-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弱水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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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102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1:01
凤南泱牵着祝潇阳的手从墨景严那里出来往驿馆走,一路上祝潇阳一直沉默着,手还是紧紧地拉着凤南泱,凤南泱一时拿不准他有没有多心,有没有吃醋,便也静静地一言不发。
冷不丁路左边的阴影里窜出一个灰色的毛绒绒的物事,“唧唧”叫着刺溜就从他们面前窜了过去,留下一道残影。
“妈呀——!”凤南泱瞬间一跃三丈高,手脚爬树似的紧紧扒在祝潇阳身上,大叫道,“耗子!!”
祝潇阳倒是没被耗子吓着,却被凤南泱这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动作给震住了,杵在那儿道:“嗯,耗子。”
他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惊魂未定的凤南泱,只觉好笑:“你这上过战场的人,居然怕耗子?”
丢人,太丢人了。凤南泱打死也不愿意承认,没错,她怕老鼠,从小就怕,还曾经被两只老耗子带着一群小耗子撵着掉进了河里。
关于耗子的记忆不怎么美好,所以她从不对人提起,好在皇宫里她待的地方几乎没有耗子,她渐渐也就忘了这个天敌。
“我不怕,”凤南泱清了清嗓子斜眼看着祝潇阳,似乎怕他不相信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怕耗子。”
祝潇阳并不揭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知道,不怕。”
凤南泱自己没绷住先笑了,趴在祝潇阳肩头吁了口气:“快走快走。”
祝潇阳看了看她,迈开步子往前走。
练武的时候他身上挂个一百多斤的沙袋走路跑步也不成问题,挂着凤南泱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满满当当的都是幸福。
凤南泱有些挂不住了,又不想下来,干脆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背上,在他耳边道:“累吗?”
“不累。”
“那你背着我多走会儿吧。”
“好。”
祝潇阳平时喜欢抱着她,凤南泱还是第一次被他背着,她搂着祝潇阳的脖子闭着眼,走路时微微的颠簸让她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惬意。
祝潇阳背着她围着驿馆的街道绕了两圈,凤南泱怕他累了不肯说,竖着耳朵听着他的呼吸声,没想到他的呼吸一直十分平稳,半点听不出来有喘气的感觉。
“你很可以啊。”凤南泱道。
祝潇阳笑了笑,声音也很平稳:“你又不重,再多个几十斤我也背得动。”
凤南泱的指尖轻轻划在他的脖颈上:“这都不累啊。”
“嗯,以前师父总让我们挂着东西跑步。练轻功嘛,这是必须的。”
凤南泱眼珠一转,不怀好意道:“除了我,你还背过别人吗?”
祝潇阳的脚步一顿,背着她颠了颠:“再乱吃醋当心我收拾你。”
“哼。”凤南泱磨磨牙在他后颈上咬了一口,“你就会欺负我!”
她悠哉悠哉地在祝潇阳背上晃着双腿,道:“也不是我故意吃醋,你天天端着碗酸梅汤在我面前晃悠,我可不得没事儿逮两口吗?”
祝潇阳侧头看了她一眼,幽幽道:“天天端碗酸梅汤晃悠的人是你吧?”
凤南泱自知理亏,噘着嘴不说话了。
回了驿馆,小二很快把洗澡的热水送了来,祝潇阳在澡盆边试了试水温,道:“可以了,你先洗吧。”
凤南泱还坐在妆台前解头上的发髻:“你先吧,我这儿还有一会儿呢。”
耗子留下的阴影还在,凤南泱举着蜡烛弯腰在床底柜子底仔细检查着,耗子倒是没发现,却在床脚找到了丢失了半个多月的一只耳环。
这下凤南泱心满意足了,耗子也不找了,把蜡烛摆回桌上开始收拾自己的首饰。
她的耳环总是容易丢一只,自她娘给了她第一对耳环以来丢了能有二三十只了,成对丢了多少那就不知道了,所以每次找到耳环总能让凤南泱高兴好一阵子。
刚把手中的耳环和失散的那一只一起放好,忽听画屏后头的隔间里“哐啷”一声响,似是衣架子倒地的声音,凤南泱微微一惊:“怎么了?”
以为是祝潇阳不小心碰倒了衣架子,却没听到回应,凤南泱又唤了一声:“潇阳?”
还是没回应。
凤南泱慌忙过去画屏后查看,还没看清什么,突然人就腾空而起了。凤南泱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混蛋!唔……”后面就带着鼻音了,声音低了下来……
一直到睡前,祝潇阳也没有再问她关于李成楠的事,虽然他嘴上不问,但凤南泱如何不了解他。
凤南泱躺在床上掖了掖被角,思索着如何开口,突然想起一事:“你怎么知道我上过战场?”
祝潇阳一愣,这才想起之前说过的这句话,不知该说是凤南泱记性太好还是太不好。
“是啊,那个穿红衣斩了尹文忠的蒙面将军不就是你吗?”祝潇阳撑着头看着她,“尹文忠的残兵说那将军身形像个女人,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凤南泱看着逆光里祝潇阳俊朗的脸和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忽然就有些心跳加速了。
祝潇阳长得没有李成楠或是程耀那样恍若天人、勾魂夺魄,也不像白洛倾具有塞外儿郎的棱角分明、眉眼深邃,比起墨景严、凤致成那样略带儒雅的英气,他还欠缺些文墨烘托出的温文尔雅。
血性。
祝潇阳独有的是一股血性,具体来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霸气、匪气和杀气。这些东西一直伴随着祝潇阳,如影随形,平时并不轻易显露出来,然而那不经意流露的一星半点,足以让他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害怕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去接近、了解他。
就好比吃辣椒,有的人越是被辣得流泪,越是忍不住想要继续吃下去。
祝潇阳的成长经历很特殊,他并不喜欢提起,凤南泱也清楚自己知道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很多她想象不到的磨难曾经发生在祝潇阳身上,这也就造就了他的这些与众不同的特点。
有时候凤南泱会想,横天盟杀手如云,萧琛作为他们的领袖,一辈子见过的各种顶尖杀手定是数不胜数,可他竟会一眼看中那时仅仅十五岁的祝潇阳,把他带回横天盟,给了他一舵舵主这样的地位,多年来把他当做继承人悉心培养他……
“想什么呢?”祝潇阳在她脸上抚了抚,“盯着我看这么久,我差点以为你睁着眼睛睡着了。”
凤南泱轻轻应了一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见祝潇阳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啊,对,那个红衣将军就是我。”
祝潇阳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便没有动,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凤南泱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之前的重点,轻声道:“李成楠的事情,我其实想过要跟你说。但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他也不在了,我一直也没提起的理由。不过我不是想隐瞒什么,我对你没有不能说的……”
“那就行了。”祝潇阳在她的被子上拍了拍,“我知道这个就行了。”
凤南泱松了口气,在枕边摸了个小石子弹过去熄了蜡烛:“睡吧。”
“哟,暗器功夫见长啊。”祝潇阳把她揽在怀里。
凤南泱得意一笑,翻了个身将后背靠在祝潇阳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她酝酿出睡意来,祝潇阳突然道:“我再问一句。”
“嗯?”凤南泱还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
祝潇阳想了一会儿:“算了吧。”
凤南泱“啧”了一声,翻身趴在他身上:“你别算了呀!想问什么就问。”
“没什么,我不想问了。”
凤南泱倔劲上来了,支起身子固执道:“你今天问也得问,不问也得问。”
祝潇阳略略凝神看了凤南泱一会儿,神色有些复杂而不分明,片刻,他的目光转向别处,声音极轻:“你爱过他吗?”
你爱过他吗?
这个问题,凤南泱这些年来一直不敢细想,她渐渐的不确定年幼时那些懵懂的感情算不算爱情,后来与李成楠重逢时心里的千百种滋味还是不是纯粹的爱。但是在祝潇阳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凤南泱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黯然垂眸:“他是我爱过的第一个男人。”
祝潇阳轻轻“哦”了一声,又道:“他是怎么死的?”
凤南泱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凄怆:“是武清瑜,她诬陷我和李成楠有私情……也是因为此事,我才被遣去和亲。”
祝潇阳点了点头,复又把凤南泱揽在怀里盖好被子:“睡吧,我明天一早就要回蓟州。”
凤南泱捻着锦被的一角,静一静道:“以后都只有你,我保证。”
祝潇阳拍拍她的肩膀:“我不在乎那些往事,真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祝潇阳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目光越发柔和,泛着淡淡的温情:“我知道你以后都只有我,这就够了。”
凤南泱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抱着他的胳膊越发紧了些。
困意渐渐袭上,凤南泱埋首在他胸前嘀咕:“你明天就要走,记得叫我起来送你,你回蓟州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上战场,刀剑无眼……”
她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祝潇阳低头看了看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抱着凤南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