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尘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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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80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1:00
夜夜笙歌劳累,君王果然就早不了朝。
凤南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浑身酸痛得很,榻上只有她,祝潇阳不知去了哪里。
凤南泱出去拦了个小兵问了问,说监军随着都督去军营了,她索性骑上马往城中军营而去。
军营一座座毡帐紧紧相连,可以看出,这是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营盘。
凤南泱刚刚下马,背后一人无声无息欺近前来,祝潇阳一手搂住了她的腰,低下头,在凤南泱脖侧落下一吻。
十步外就有巡逻的一队军士整齐地跑过,凤南泱满脸通红地推开他:“这大庭广众的!”
祝潇阳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够能睡啊,现在才起来。”
凤南泱瞪了他一眼:“你还敢说!”
再说下去凤南泱就要急眼了,祝潇阳见好就收,揽着她道:“叔父和你师哥还在军营里头,你要进去看看吗?”
“去吧。”凤南泱点点头,狡黠一笑,“两军未战,情报为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哟?”祝潇阳挑了挑眉毛,“你要想听情报,我现在就告诉你。这蓟州城里的粮草快没了,今天上午叔父才让我传了信回南京催要粮草。”
凤南泱一愣:“你们的粮草竟不够了?可是粮草这样大的事,朝廷怎么会疏忽了呢?”
祝潇阳淡淡一哂:“人岂有不趋利的,哪怕是如今的危亡时刻,那些个臭墨文人还都想着自己那点利益呢。前线粮草,要送来首先就要征齐,这第一步就难得很。”
凤南泱沉默片刻,道:“叔父分去应对晋王的那一半人马,听说也与晋王相持不下。大军在外粮草是命根子,朝廷总不会不给,怕就怕有胆大包天的,为着种种复杂缘由克扣拖延你们的粮饷。你们这些兵马不是亲兵,指挥起来本就麻烦,叔父又无心打仗,一旦饿着他们了,只怕容易起兵变。”
“起了不是更好吗,燕王早点打进应天,我们和陶陶也好早点团圆。”祝潇阳叹了口气,轻声道,“再过两日便是十二,是陶陶的生辰。”
凤南泱捏了捏他的手心:“快了,我们很快就能去接回陶陶了。”
“哎哟喂!小两口够甜蜜的啊。”程耀倚在中军帐上看着他们,“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凤南泱“嗤”的一笑,更往祝潇阳身边凑了凑:“师哥若是看着眼红,早些给我找个嫂嫂就是了。”
程耀无声无息一笑,眼里却有些与笑不同的东西。
程孝杰从中军帐里出来,边走边道:“南泱说得不错,你也老大不小了,看把你娘给急得。”
“叔父!”凤南泱脆生生喊了一声,“我方才听潇阳说,蓟州的粮草不够了?”
“是啊。”程孝杰有些郁闷地看着眼前一片毡帐,“早上刚派人回去催,也不知这朝廷是怎么回事。从前……”
程孝杰大概是想提起从前征战的往事,又怕凤南泱想起她父亲,赶忙止住了,道:“反正这蓟州的粮草也快被吃空了,便让给燕王吧。过些日子你们来攻城,我们退去并州。”
凤南泱有些疑虑:“叔父若总是败退,一来对叔父的名声有损,二来也怕朝廷派人来换,到时候……”
“不妨。”程孝杰道,“名声都是身外之物,我打了一辈子仗,早就不在乎了。朝廷要换便让他换,不过恐怕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换将的必要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攻打晋王的那路人马,便让他们如常打,只看天意,不必有顾虑。只要燕王得胜,晋王也十分安全。”
祝潇阳在一旁道:“对了,听说这些时日,梁王和冀王都蠢蠢欲动,想要趁机捞一杯羹。梁王离凉州近些,你们要提醒燕王防备他偷袭。冀王若是出兵,只怕会冲着朝廷来。”
举兵蓟州之期便定在半月之后,程耀和凤南泱决定立刻返回灵州,告知墨景严做好准备。
从军营里出来,祝潇阳和凤南泱都沉默了。难得重聚就又要分离,怎能不让人肝肠寸断。
凤南泱眉心微微一动,转头想说什么,祝潇阳已然含笑:“我送你回去。”
凤南泱松了口气:“嗯。”
二人并乘一骑,风渐渐大了,拂起的衣角在夜里如一双巨大的比翼的蝶,仿佛要自由地翩然飞起。远处灵州城的轮廓已在夜幕中清晰显现,城楼上有一星一星的灯火。
凤南泱望着祝潇阳,几乎是贪恋地握住他的衣襟,靠在他胸前,唤道:“潇郎……”
祝潇阳轻轻一叹,却带着融融笑意:“我在。”
“明天再走吧,在灵州住一晚。”凤南泱低低道。
祝潇阳的唇轻轻吻在她鬓边:“好。”
墨景严见凤南泱和祝潇阳一同回来,只诧异了一瞬,道:“我说南泱怎么多住了一晚上,原来你也在蓟州。”
凤致成站起身来:“这位想必就是祝潇阳吧。”
凤南泱挽着祝潇阳的手臂,抿唇一笑:“是。潇阳,这是我大哥凤致成。”
祝潇阳跟着唤了一声“大哥”,凤致成轩一轩眉毛,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南泱眼光不错。”
祝潇阳笑道:“大哥谬赞了。”
凤南泱挨着祝潇阳坐下,向墨景严道:“这么晚了,王爷怎么还没休息?”
墨景严指了指桌上的地图:“跟你大哥商量军情呢。三哥那边还跟朝廷军僵持着,我让他不必冒险出战,守住城池保存实力。因为主要的将领兵马都在我们这边,我们主攻他们主守,这样能有条退路。”
“梁王和冀王肯定都坐不住了,王爷要防着他们。”凤南泱道,“尤其是梁王,他离凉州近。”
墨景严颔首道:“凉州每十日就会给我送来近报,又有白洛倾带领的突厥兵马留守在那,想来无豫。”
话音刚落,一个士卒进来禀报道:“禀王爷,这是凉州今日送来的折子。”
墨景严接过一看,神色却变了变,凤致成道:“怎么,凉州有变故吗?”
“不是,凉州没事。”墨景严似有些欲言又止,蹙眉思量片刻道,“南泱,李夫人两日前去世了。”
凤南泱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位李夫人?”
墨景严看了祝潇阳一眼,道:“就是……李成楠的母亲。”
心头突地一紧,凤南泱有片刻的怔忡。李成楠这个名字,连同过往的那些记忆,很久很久没有人和她提起了。
她的笑容一僵,眉心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垂首道:“李夫人住在凉州吗?”
“是。”墨景严看着她,道,“当年李成楠死后,皇兄和我悄悄把他母亲从他宫外的宅子接走,免得先帝迁怒她。一开始皇兄还算上心,时间长了就渐渐忘了。我离开京城来凉州的时候就把李夫人一并带了来,怕她在京城无依无靠。本来想着要跟你说,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墨景严的顾虑她能明白,李成楠毕竟曾经和她两情相悦,但如今她的身边是祝潇阳。
“李成楠是谁啊?”祝潇阳随口问道。
凤南泱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正踌躇间,祝潇阳笑了笑:“算了,我就是听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随口问问。”
凤致成略略思忖,似乎想起了什么:“李成楠……是不是当年先帝很宠爱的那个男宠?听说此人貌赛潘安,恐怕满中原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墨景严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深处,不由道:“此话半点不假,我活了这二十几年,游遍了中原,见多了世间龙凤,还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美男子,当真是……而且我曾与他交谈过,他的学识、气度皆不凡,不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草包。如此内外兼修,实在难得。”他放下茶盏,笑道,“说起来,程耀也算是水月观音般的人物了,可是比起李成楠,还是差了一些。”
凤致成颇为唏嘘:“王爷何等见识,竟也出此言,我倒真是遗憾没能亲眼得见。”他看向凤南泱,“怎么,南泱你也认识他?”
凤南泱还在出神,想着该怎样把从前的事情告诉祝潇阳。她之前也想过要说,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李成楠也早已离世,实在不必再提。
冷不防被凤致成这么一问,凤南泱脑中空白了一瞬,下意识道:“是,我认识他。大哥应该也见过他的。”
“嗯?”凤致成奇道,“我没有见过李成楠啊。”
“他原本的名字是李文誉,就是爹爹刚回京时接济的那一对母子。”凤南泱低声道,“大哥之前说你曾悄悄回京来看过我们,大概也见到过他。”
凤致成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仿若不经意看了祝潇阳一眼,方道:“原来是他啊……”他朗然一笑,“怪不得我见你出宫的时候总跟一个小男孩儿在一起玩,不过我只是远远看着,没敢过去和你说话,怕被人瞧见。”
凤南泱双眸微黯,索性道:“那时候致远和致宁太小,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玩伴了。后来凤家出事以后我就不怎么能出宫了,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他改名为李成楠,被内卫带进了皇宫,我才再次和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