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泱和程耀商量好了在蓟州住一晚，明日再回灵州，当即牵着祝潇阳的手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回了刺史府。程孝杰和祝潇阳都住在刺史府里，刺史专门腾出来给他们下榻。

        夜渐渐深了，时至十二月，风自窗下入，凉意已渐渐轻拂上来。只是那凉意并不叫人觉得冷，而是一种淡淡宁和的舒畅。

        凤南泱洗了澡出来飞快钻进被窝里，怡怡然伸了个懒腰，转身缩进祝潇阳怀里取暖。他的身上在冰天雪地里也总是十分温暖的，像个火炉似的，给凤南泱所有驱散寒冷。

        祝潇阳温柔拥抱着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这么久以来心终于安稳下来，很快有些昏昏欲睡。

        凤南泱不知为何却很是精力旺盛，两眼在黑夜里直如猫头鹰般发光。见祝潇阳一动不动地躺着，无聊得紧，遂趴到他耳边调戏道：“这就睡啦？不收拾我了？”

        “嗯……”祝潇阳迷糊应道，把凤南泱抱在肩旁拍了拍，哄小孩似的，“我先睡会儿的……”

        凤南泱忽地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把祝潇阳放平了就着月光开始解他的衣服。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祝潇阳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的身躯时，心还是“咯”地一下，无声无息地似碎裂了什么。

        凤南泱伸手在他的伤疤上轻轻抚摩，指尖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的滑落无声无息，落在他的皮肤上时有灼热的温度溅起。

        祝潇阳最见不得她哭，瞌睡立马醒了，轻轻拭去她的泪珠，轻怜蜜爱：“这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凤南泱俯下身在他的胸膛上轻吻了一下，心疼道：“现在还痛不痛？”

        祝潇阳想了想，特别委屈地吸了口气：“痛，一直都痛。”

        凤南泱当真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撇了撇嘴又要开哭。

        那些伤其实早就没感觉了，祝潇阳本来只是想骗她再亲几下，没想到凤南泱是这个反应，祝潇阳忙哄道：“哎哎，别哭别哭，我骗你的，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真的？”凤南泱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祝潇阳忍不住笑了，实话实说，“我就是想骗你再亲几下。”

        凤南泱恼羞成怒，在祝潇阳胸膛上捶了一下：“你欺负人！”

        “欺负的就是你！”

        祝潇阳说着便一手箍住凤南泱，一手来呵她的痒，凤南泱一边笑一边在他怀里像条泥鳅一样刺溜刺溜的扭来扭去。

        结果祝潇阳先受不了了，一把按住凤南泱，嗓音有些沙哑地低低暗示道：“别蹭了……”

        凤南泱脸上一红，忙推开了他。

        闹够了，凤南泱起身点燃了一根蜡烛，回来趴在祝潇阳身上感慨道：“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伤，我一直都不知道，还一直在心里骂你……”

        “嗯？”祝潇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骂我什么？”

        凤南泱侧头想了想，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凉薄无情大混蛋负心汉陈世美我要是见到你一定要打死你……”她潇洒一挥手：“这些都不重要！”

        祝潇阳：“……”

        凤南泱看一看他，唏嘘道：“其实……良玉真的很爱你，也许比我还要爱你。”

        祝潇阳认真想了一会儿，神色有些复杂，极诚实地道：“如果当年我没有遇上你，说不定我还真就和她……”

        余光见凤南泱的脸黑成了锅底，祝潇阳差点咬着自己舌头，赶紧打住了：“那么晚了，你不困吗？”

        凤南泱幽幽看着他，冷不丁道：“别打岔，把话说完，如果没有遇上我，你就怎么样？”

        祝潇阳心里一紧：“你真想听？”

        凤南泱点头。

        “那你得先答应我，我说了以后你别生气。”

        凤南泱又点头。

        其实在祝潇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凤南泱心里已经开始酝酿火苗了。不过为了听听祝潇阳的实话，她决定暂且按捺住。

        祝潇阳见她点头答应了，这才慢慢开口道：“先盟主没有儿子，所以他和老主人一直把我当继承人培养的，整个横天盟都默认了我是先盟主未来的女婿，我本来也的确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真就等着哪天和良玉成亲然后接管横天盟然后……”

        四周的空气阴嗖嗖的，祝潇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终于悬崖勒马。

        凤南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期盼已久的小心思啊，就这么破灭了，是挺可惜的哈。”

        祝潇阳神色一滞：“你说好不生气的。”

        凤南泱这个小炸药包当即爆炸了：“我说我不生气你就信？！那我晚上说我不要了的时候你怎么从来不听？！”

        祝潇阳又害怕又想笑，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一笑出来就有些控制不住。

        凤南泱一着急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下回过神来脸烧得通红，一扯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蛹，背对着祝潇阳气呼呼的不理他。

        等祝潇阳笑够了伸手去扯被子的时候没扯动，他拍了拍凤南泱那一坨：“给我匀点儿被子成吗？”

        凤南泱还在那运气：“不给！冻着！”

        祝潇阳一听又开始笑了，好不容易忍住了，想了想又笑出了声。

        凤南泱暗暗磨牙，报复般地恨恨道：“你别得意！我跟你说，要是没有你，我也早跟燕王在一起了！”

        这回祝潇阳的笑声彻底打住了，微敛双目，稍一用力就把凤南泱连带一坨被子整个翻过来：“南泱，你实话跟我说，我走了之后，你有没有真的和燕王……”

        当然没有！

        凤南泱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缩了缩脖子，但为了气气他以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她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去燕王府干什么？”

        祝潇阳幽深的眸子里窜出几簇火苗，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了，结果那火苗又从心里往上冒，蹭蹭的把自己烧得焦黑，都没舍得朝凤南泱发作一下。

        他告诉自己这事不能怪凤南泱，她又不清楚实情，自己这没头没脑地走了，还告诉她他娶了萧良玉，凤南泱当然没必要再对他守身如玉。

        憋了一会儿，祝潇阳尽量平静地问道：“真的？”

        凤南泱眨巴着眼睛：“如果是真的，你会不要我吗？”

        “那倒不会，顶多把你腿给打断。”祝潇阳很认真地看着她。

        凤南泱自动把后半句气话给忽略了，狡黠的笑容敛了敛：“为什么不会？”

        祝潇阳凝望她，那原本略显犀利刚硬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无端添了几分温柔。他眼中有坚定神色，一字一字道：“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神太深，凤南泱微微有些害怕，心里也狠狠愧疚了一把。祝潇阳对她的感情果然远比她想象的深厚，这么吓唬他，好像有点儿罪孽深重的感觉了……

        但是这会儿就不好往回兜了，凤南泱轻咳两声，轻手轻脚地理好祝潇阳的衣服，脑子里飞速思考着。

        祝潇阳一看她那别别扭扭娇娇怯怯欲言又止的小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简直气得牙痒痒，凤南泱越来越能耐了！仗着他的宠溺纵容无法无天！蔫儿坏！

        可是凤南泱越是蔫儿坏，他越是恨不得每天都被她坏一次，越是想宠着她纵着她，把她惯得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受不了。

        祝潇阳在心中感慨了一下，这辈子算是栽在凤南泱手里了！

        “其实……”凤南泱清了清嗓子。

        “其实什么？”祝潇阳陪着她装，“说吧，我不怪你。”

        凤南泱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去燕王府，都是为了和燕王商量造反的事，而且都是致宁陪着我的……”

        凤南泱一脸无辜，理直气壮道：“我以为你刚才问的就是这个，谁知道你想歪了。”

        祝潇阳由衷佩服凤南泱这求原谅时栽赃嫁祸倒打一耙的本事。

        “我想歪了？”他的眼神从温柔转变到凶恶，仅仅在一瞬间，口气中透着满满的威严狠厉，“你胆儿可越来越肥了，都会涮我玩儿了！”

        凤南泱也不装无辜了，索性挺着脖子哼了一声：“你惯的！”

        祝潇阳气结，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凤南泱这话是实话，可偏偏这句实话让他又爱又恨，又拿她没辙，这个小人精！

        僵持了一会儿，凤南泱先笑了，赖赖地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

        她还先豁达上了！

        祝潇阳邪肆地笑了笑，直起身开始脱衣服。

        凤南泱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副茫然的样子让祝潇阳眼神一热，扣住凤南泱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你干嘛！”

        “收拾你。”

        凤南泱一直被收拾到天亮，外面传来鸡叫声，祝潇阳终于停手了。

        吃醋的男人果然惹不起。

        凤南泱的脑子里刚过完这句话，就在祝潇阳怀里虚脱似的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祝潇阳给她擦干净眼泪盖好被子，盯着她熟睡的模样怔怔地出神。凤南泱半张脸埋在他怀里，睫毛乖乖地垂着。他只觉凤南泱哪儿哪儿都好看，哪儿哪儿都可人疼，就连这睡梦中的倦怠神情都无可指摘之处，而且还比平时多了些乖巧和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