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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人来
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117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6
     程耀答应了凤南泱替她去京城再打探一下关于妖姒的事情,如今年节已过,积雪也渐渐化了,程耀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凤南泱不免有些焦急。

        夜里和钟娘一起哄睡了陶陶,凤南泱披上衣服独自踱步至廊上。

        游廊走到底便是凤致远的卧房,凤南泱正走着,忽听见那边微有唏嘘之声,站着一个娇小的人影,那人不是花照棋又是谁?

        凤南泱急忙隐到廊柱后。只见花照棋痴痴地看着凤致远卧房窗前他颀长的身影,如水银般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越发显得萧索孤清。

        夜深人静之中隐隐传来花照棋极力压抑的哭泣声。凤南泱抬眼看一眼凤致远屋里的灯光,心底暗暗吃惊,她一向自诩聪慧,竟丝毫没有发现花照棋已对凤致远暗生情愫,这情分看起来还不浅,以至于她会在深夜里对着凤致远的身影落泪。

        不知默默看了多久,花照棋终于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二日吃过了午饭,凤致远和凤致宁带着白无瑕一同上街,白无瑕被凤致远抱着,嗅到一阵浓浓的香味,小女孩顿时被勾了魂魄。凤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边有个卖炸春卷的摊,凤致远笑道:“无瑕是不是想吃春卷?”

        白无瑕连连点头。三人坐到了摊上,凤致宁吩咐伙计炸了两盘,伙计连声答应,将包好的春卷下入油锅,只听“哧啦”一声,春卷立刻变得焦黄。白无瑕望着锅里的春卷,咽了口唾沫。

        一旁的凤致宁大笑起来:“看来我们家无瑕是饿坏啦。”

        凤致远见对街有个卖糖人和面人的小贩,便过去准备买了一个。忽听有个女子唤他:“敢问……”

        凤致远转过头去,那女子身材修长,很有几分姿色,尤其是那挺拔的鼻子,长得很是美丽。

        她道:“敢问公子贵姓?”

        凤致远不知她何意,还是答道:“我姓凤。”

        那女子一喜,转头看了看春卷摊上的凤致宁:“那你和那位公子一定是双胞胎兄弟了?”

        “是。”凤致远道。

        女子几乎是兴奋得要蹦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注意到凤致远手里的糖人被她碰到了地上:“那你是凤致远还是凤致宁?”

        凤致远一头雾水,看着地上的糖人更是心疼:“……你认识我们?”

        “我叫黎抒言!”黎抒言大方地介绍自己,“我是你姐姐凤南泱的好姐妹,我以前也是内卫!”

        凤南泱坐在桌前一字一字书写秦观的一首《鹊桥仙》,案上博山炉里焚着珈蓝香,炉烟寂寂,淡淡萦绕,她神色安宁如在境外,眉宇间便如那博山炉的轻缕一样,缥缈若无。

        陶陶忽然在摇篮里哭了起来,凤南泱手一抖,最后一笔便歪了。她叹了口气搁下笔走到摇篮边抱起陶陶:“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花照棋拿了刚折的梅花进来,正听见她这句话,笑道:“姐姐的字又写歪了?”

        凤南泱朝桌案努了努嘴:“好容易静下心来写写字,就坏了最后一笔。”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头凤致远欢喜的声音:“姐姐看谁来了!”

        房门应声而开,凤南泱刚迈了一步出去,整个人便呆住了,一颗心怦怦跳着,不觉热泪盈眶,唤道:“抒言!”

        话音刚落,黎抒言的手已经一把牢牢扶住她,眼中落下泪来:“姐姐,咱们好久不见。”

        她的话甫一出口,凤南泱的泪水亦情不自禁落了下来,相对无言,只细细打量着彼此的身形容貌,是否别来无恙。

        黎抒言忙拭了泪道:“不哭不哭,这是高兴事。”

        凤南泱给花照棋和黎抒言相互引见了,道:“可惜佩玖不在了,一念又远在突厥。”

        黎抒言笑道:“姐姐不奇怪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我一开始还以为姐姐真的不在了,伤心了好久。知道一念做了突厥可敦,便去突厥看她,她告诉我其实姐姐还活着,现在在凉州,我才到这里来的。我在街上看见两个双胞胎兄弟,眉眼间又有些像姐姐,便向其中一个打听,果然便是了。”

        “然后我的糖人就没了。”凤致远在一旁笑说,“我还以为哪家姑娘看上我了,白高兴一场。”

        黎抒言想了想,破涕为笑,道:“哎呀,原来我把你的糖人碰到地上了吗?怪不得你一副肉痛的表情。那明天我买来赔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糖人是给无瑕的,我要个面人就好。”凤致远笑道。

        凤南泱的目光似无意从花照棋面上扫过,她脸上是类似于欢喜的笑,可凤南泱并没瞧出欢喜的神情。于是她忙道:“好了好了,别站在外头说话,怪冷的。”

        “我就不进去了,致宁还带着无瑕在吃春卷呢,我去和他一块儿。”冬日浅浅的阳光落在凤致远的身子上,有淡淡的一圈金黄光晕。

        花照棋还是如常的样子,只是有不熟悉的人在,微微拘谨些而已。三人在一处坐着,凤南泱把陶陶抱给黎抒言看:“我的儿子,大名祝维祯,小字陶陶。”

        黎抒言手忙脚乱地把他抱在怀里,情不自禁亲吻他幼嫩的脸颊,将他细小的手握在手中。陶陶似乎很喜欢她,对着她一个劲儿地笑。

        “真好。”黎抒言半是喜悦半是羡慕,“姐姐能从过去的日子里解脱,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真好。”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凤南泱欢喜亦酸楚。

        黎抒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当年姐姐离开皇宫以后,内卫府便尽是武清瑜的天下了。先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许多事便都是她这个大阁领和当今圣上做主。我听了你的劝,这些年收敛锋芒,不让武清瑜注意,只一心做好自己的事,想找个时机可以一举帮你洗雪沉冤,奈何我留心多年也抓不住武清瑜的把柄。直到先帝驾崩,皇上废了内卫制度,所有内卫要么被赐婚,要么赏赐一辈子也用不完的金银财帛送回家乡。”

        “不要紧,不要紧。”凤南泱连连摇头,“只要你好好的。”

        黎抒言道:“一念和佩玖跟着你走了以后,武清瑜一开始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好在她那个堂妹武心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武清瑜也就渐渐不理会我了。有几次我碰见武清瑜和皇上在一处说话,我真是替姐姐你寒心。更有甚者,武清瑜如今已成了贵妃……哦不,过年时被褫夺封号,降位为武妃了。”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划过,凤南泱冷笑,却也佩服:“狠心负心无心,他们两个胜我百倍。”

        黎抒言的神色骤然复杂而不分明:“姐姐知道武清瑜为什么被降位吗?我听说,是因为她毒害泱嫔不成,被人揭发出来了。”

        凤南泱一怔:“泱嫔?就是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子?”

        “正是。”黎抒言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武清瑜亲自去御膳房在泱嫔的午膳里下了砒霜,好在泱嫔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点,否则真要救不回来了。”

        凤南泱隐隐觉得不对,然而哪里不对,却是说不上来。她怔怔支颐思索,忽然瞥见花照棋蹙着眉,仿佛欲言又止。

        她心下起疑:“照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花照棋道:“我从前就是御膳房的宫女,御膳房的规矩,给妃嫔做饭菜,从头到尾都是有人严格看着的,且必得是由太监带着几个宫女一同立刻送去妃嫔宫中,一路上不得停顿,不得放下食盒。更要紧的是,送到后都会有太监用银针一一试毒,以策万全。而且宫中用膳一般都是使用银筷。我只是觉得奇怪,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下毒的机会的。”

        凤南泱按捺住心底的起伏,轻轻道:“后宫斗争,向来无所不用其极,或许……”

        “姐姐。”黎抒言牢牢盯着她,一字一字道,“这位泱嫔,会不会就是……听说她长得真的很像你。而且如果按照棋姑娘所说,那十有八九这毒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武清瑜并不怎么得宠,也没有孩子,就是位分高一些罢了。若单单是为了争宠,泱嫔实在不必对她下手。”

        凤南泱的心口沉沉地发烫,愈加觉得不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在宫中岂不是很危险?”

        黎抒言沉吟片刻:“这些年燕王还在京城的时候,每逢清明节和凤将军、凤夫人的忌日,他都会去他们京郊的坟前祭奠,我有时得了机会也会悄悄去表表心意。奇怪的是,除了燕王的香烛供品,我总会看见另外一份,不知是谁送来的——凤将军是获罪被处斩的,几乎没有人敢去祭奠他们。我一直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从未遇见过他。如今想来……”

        凤南泱的心一度跳的厉害,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可是当年凤家获罪的时候南伊只有一岁多,她什么都不记得的。如果泱嫔真的就是南伊,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黎抒言容色深沉,压低声音道:“问题便出在这里。当初姐姐分析的是,南伊也许是被牙婆偷走了,牙婆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如果泱嫔就是南伊,那把她养大的人一定也是与凤家有密切关系的人,这个人的心里也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