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旧欢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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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49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6
了结了要紧事,祝潇阳回了横天盟面见萧琛。
“嗯,燕王安分就好。”萧琛靠在虎皮椅背上,“你们三个在凉州,凉州是大周的边境重镇,也顺带着盯着点儿塞外的部族。突厥也便罢了,主要是匈奴,一向棘手的。”
“是。”祝潇阳道,“匈奴若是不老实,也不必动用大周的兵马,都是突厥先出兵替大周压制。”
萧琛微眯了眼睛,道:“皇上的意思,塞外除了突厥,蒙古也是可用的,皇上曾想拉拢蒙古。只是蒙古素来不喜外交,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皇上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
祝潇阳眸光闪了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萧琛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了。这道理如同东汉末年魏蜀吴三国互相牵制,任何一方若是过于强大,另外两方便会联手对抗他。如此,三足鼎立之局很难被打破,没有人敢有贸然的举措。墨以年便是想让突厥、匈奴和蒙古这三个塞外最强大的民族和当年的魏蜀吴一样,他便可无忧于塞外了。
但这样的事,他却是无能为力的。
萧琛看他一眼,道:“前阵子良玉从突厥回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的,我问过她很多次,她什么都不说。不过不说我也知道,定是与你有关。”
祝潇阳一凛,正声道:“盟主,良玉是盟主的千金,属下不敢高攀。而且属下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实在无法给良玉安定的生活。”
“这话太牵强。”萧琛目光如剑,只周旋在他身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只是有一点,我只有良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因为你而郁郁寡欢,不得不说,我很不高兴。”
祝潇阳一时语塞,萧琛挥手道:“去看看良玉,好好劝劝她。”
萧良玉见到他,愣了一会儿,喉头几乎要哽咽住,极力笑着道:“你回来了。”
祝潇阳微微点头:“嗯,回来跟盟主汇报燕王的情况。”
“你……和她,还好吗?”萧良玉低低道。
“很好。”祝潇阳不忍在她面前太过提及他和凤南泱的情深,只道,“盟主说你回来以后一直郁郁寡欢,让我来看看你。”
萧良玉纤手微摆,卷着鬓边垂发:“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跟我爹说。”她停一停,道,“祁风好像也没说。但是爹爹现在很重用他了,他成日跟在我爹身边。”
“我知道了。”祝潇阳看她一眼,似有些不自在,半晌道,“那,我先走了,要赶着回凉州。”
“潇阳哥哥!”萧良玉忽然唤道,她眸中有幽幽的情意,如不尽的春风缠绵着花朵,“你一定要和她好好的!”
祝潇阳轻轻“嗯”了一声。萧良玉眼见他离开,心中哀郁之情愈浓。
近旁树影微动,仿佛是谁的身影一闪而过。萧良玉心中一慌,急急回头去看,快步向祝潇阳追了过去,唤道:“潇阳哥哥!”
祝潇阳闻声驻足,萧良玉急忙道:“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个人影闪了过去!”
祝潇阳向那边望了一眼,压住心中的惴惴,向她笑道:“别多心,或许是风声吧。”
祝潇阳紧一紧马缰,正准备上马,霍地察觉不远处的松树后有个身影,却听一人自林后步出,声若洪钟:“这就要走?这么着急?”
祝潇阳松了口气:“老主人。”
萧万彻捋一捋胡须,慢条斯理道:“潇阳啊,你十五岁就来了横天盟,琛儿没有儿子,我们都对你寄望甚高,你可千万别辜负我们。”
祝潇阳无话可说,只得答道:“是。”
萧万彻眸色乌沉如墨,不辨喜怒:“我自己有个亲生儿子,我却让他随他母亲姓郭。你们盟主萧琛是我的养子,可我将毕生心血横天盟交给了他。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深沉的口吻隐隐让祝潇阳觉得不安,他道:“属下不知。”
萧万彻负手而立,目光犀利如剑,远远望着碧蓝无云的天空,似要刺穿它一般:“从前我只是横天盟一个小舵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女子,无法自拔,想要和她双宿双飞。可这是横天盟最大的忌讳,被那时的盟主察觉后,他派出很多杀手要杀了那个女子。于是我离开横天盟,隐姓埋名,用尽一切方法保护她。多年后我们的儿子八岁了,我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盟主还记在心上。有一天我离开家去给人治病,回来以后,她已经全身冰凉。我一直愧对于她,所以让儿子随她姓,毕生没有再娶。为了让他远离这些是非,我收养了琛儿。再后来,我召回了流亡的横天盟杀手,重建横天盟,将它传给了琛儿。”
祝潇阳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佯装不懂,只是淡淡道:“她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感念老主人的恩德。”
萧万彻的笑意中微有无奈:“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也是难为,何苦要赔上性命。你说是不是?”
祝潇阳心头一震,勉强安定情绪,笑道:“是。不过属下相信,老主人并不后悔有过这段缘分。若是重来一次,您还是会选择离开横天盟,去和她远走高飞。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只要老主人还在世,永远会记得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铭刻于心骨的快乐。活着,人在一起;死了,魂魄也可相依。”
萧万彻默默看了他片刻,行至他身侧,一字一字道:“她一直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可以拼尽我的性命去保护她,但很可惜,我做不到。”
祝潇阳低低道:“老主人的路和属下的路一样,只能往前走,再不能回头了。”
萧万彻伸手抿去眼角即将漫出的泪水,拍了拍祝潇阳的肩膀,缓步离去。
临走前,祝潇阳去了一趟紫金山。山上寒冷,此时还笼着一层皑皑白雪,他在山腰下了马,抬头眺望直通向山顶的青石台阶,选了另一条路,朝山谷中走去。
谷内是一片墓园,这时节空空荡荡,祝潇阳手持三炷香朝那墓碑磕头。他凝视墓碑,墓碑上刻了一行朱字:凤岚祁之墓。他低头去提酒坛,朝墓碑前的空杯斟满酒,跪了片刻,等香燃尽后方起身离去。
四月二十六是妖姒的生辰,墨以年要为她庆生的消息一传出,承乾宫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尊贵如皇后,卑微至最末等的答应,无一不送来厚礼祝贺。武清瑜固然与她不和,面子上的往来也是做得十足。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妖姒的得意,大抵如是。
她生日的筵席开在重华殿,冠冕堂皇的祝语说完,便是琴瑟奏起为舞姬伴舞,众人享受美酒佳肴。
这是妖姒病愈后第一次出席这样盛大的宴会,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人略微消瘦了一些。
媛妃甜笑满颊,取了梅花银酒壶为墨以年斟上美酒,道:“这是臣妾宫里新酿的葡萄酒,请皇上尝尝。”
墨以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颔首道:“不错。”他指一指妖姒那边,“泱嫔最爱喝葡萄酒,去给她一些。”
媛妃的侍女正要过去,媛妃伸手拦下了她,拿过酒壶温柔笑道:“臣妾亲自去给泱嫔妹妹斟酒吧。”
待走到妖姒身前,媛妃正要斟酒,泱嫔盈盈站起,雨过天青色的衣袖如张开的蝶翼翩然扬起。
妖姒向媛妃福了一福:“娘娘恕罪。”
她转首望住墨以年,笑容羞涩而柔和,静静道:“臣妾有了身孕,不宜饮酒。”
不过短短一句,她说得也不大声,媛妃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把酒泼了出来。她很快掩饰住失态,笑道:“恭喜妹妹,姐姐一高兴连酒壶也握不稳了呢。”又笑对墨以年伏身下去,带着欢悦的语调,仿佛是自己有了身孕一般,道:“恭喜皇上!”
墨以年乍然听闻也是大喜过望,飞快奔到妖姒身边,拉起她的手急切道:“真的?几个月了?”
妖姒只浅浅微笑着,矜持道:“昨日吐得厉害,召太医一瞧,已有月余的身孕了。只是昨日皇上一直在忙朝政大事,臣妾不敢打扰。”
墨以年眉梢眼角皆是泛着亮泽的笑意,“朝政是大事,皇嗣更是大事!”
皇后微笑起身,端庄道:“臣妾给皇上贺喜,给泱嫔妹妹贺喜。”
有皇后带头,众妃嫔忙不迭纷纷应和,然而其中的真心假意、祝福诅咒便不好深究了。
墨以年唤赵璟邧道:“去传旨,晋泱嫔为贵嫔。”他揽住妖姒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朕还怕上次中毒的事伤了你的身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朕这样的好消息。”
武清瑜身子一震,指尖已颤颤发抖。然而也不过一瞬,她把颤抖的指尖笼在了宽大的莲袖中,挤出一抹平和的微笑。
皇后的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笑容似轻浮的流云:“武妃好好的怎的发起抖了?莫不是着了凉?”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转移到她脸上,武清瑜心中恨极,然而在墨以年面前亦不敢露出什么,只垂首道:“多谢娘娘关怀,臣妾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