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你交代！”

        一个脆生生，却又很坚毅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呆住了，这声音对我来说实在是熟悉得不得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竖定和无边的怒火。

        “小敏，你来做什么？快回去，不关你的事！”我着急了，冲着李敏大声喊道，如果不是为了李敏，我也不会这样被动。

        “庚发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必须要说。”李敏那瘦小的身影，却显得是如此的凛然，“假若我不说，黄小狗就会赖在你们家不走！”

        “小敏，别说！”

        我急着想制止她，但李敏已经哽咽起来，抽泣着说：“那天，黄小狗要欺负我，庚发哥为了救我，才不小心砸坏了他的。”

        “那天……”我已经制止不了李敏，只好任由她说下去，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但李敏说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的样子，楚楚的让人可怜，说到最后，她也是泣不成声了。

        “黄小狗你这个畜牲，原来是你害我女儿的！”一个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是李敏的父亲李老实，平时老实巴交的他现在也是不能老实了，他指着黄小狗，一阵痛骂。

        李老实说，李敏这段时间话也不说，饭也吃得很少，晚上睡觉，睡到半夜会惊叫起来，问李敏她也不说，还以为李敏鬼上身了，谁知道是被人欺负了。

        “你这个挨千刀的，天打雷劈了你。我闺女才十三岁啊，你还是不是人了？呜呜……”李敏的妈妈也从人群中哭喊着撞了过来。

        情况突然，人群先是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黄小狗，你自己做的缺德事情，你还好意思找小庚发？”

        “就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打残废了活该！”

        ……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指责黄小狗，李老实也被群情振愤了，一扭身，冲出去，在我家屋檐下操了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再次冲进来，向着黄小狗就打。

        黄小狗看势头不好，转身要跑，但身前身后都是人，被人群有意堵住，“妈呀”一声，pi股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棍，马上趴在地上。

        李老实又是一棍，也许是太愤恨了，直接敲在他那残废的部位。

        “啊！”黄小狗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围观的人群一拥而上，拳打脚踢，黄小狗抱着头，被打得团团滚，这回可成了痛打落水狗了。

        “好了好了，也教训得差不多了，让他走吧。”父亲肯定是怕打出人命，人是在我们家门口打的，那可不好，连忙出声制止。

        黄小狗灰溜溜抱着鼠窜而去，第二天就没有了人影。

        黄小狗被我打残的事也成了村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我还成了村里的少年英雄，老人们对我赞许有加，很多女孩看我的眼睛都大不一样呢。

        那段时间，上学的烦恼已经被我抛到九宵云外，每天在一大群女孩中乐不思书。不过，和我比较接近的还是李敏和安小美，杨艳和二表姐，对我倒是若即若离的。

        有天晚上，月亮很好，父亲又在拉二胡，我无聊地站在一旁，突然听到一声“喵！”

        我家没猫啊，这谁家的跑来了？

        我转眼向院子外面，循着声音望去，有一双猫眼，哈，哪里是猫呀，分明是李敏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只手做着筒状放在嘴唇上，一只手向我晃着。

        我看看父亲，父亲正专注于他的功课，对这些动静视若不闻。

        轻轻挪动脚步，我走出院外。

        “小敏，是你！”我轻声道。

        李敏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衣，一条长长的辫子随意披在背上，一晃一晃的，很好看。

        “月亮好好啊。”李敏也轻声说，然后便转身上路。

        这妮子，原来是找我看月亮啊。我心里笑了一下，反正也无聊，那就一起看看吧。

        我们从半坡的屋子走了下去，走到河边，坐在沙滩上，夜晚凉风徐徐，已经完全成熟的稻子香味随风吹来，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我们双手倒着撑在沙滩上，尽情呼吸着稻香，静静的看着蔚蓝的天空。

        月亮圆圆的，已经升到天空正中，都能够看到月亮上的梭罗树了，几颗星星若明若暗，点缀着月亮，照耀着这静静的山村，静静地躺在大地的怀抱中，隐隐约约的几户人家煤油灯光，显示着深邃和幽静。

        “庚发哥，你看月亮好好看啊！”李敏一抬头是天上的月亮，一低着就是水中的月亮，赞叹地说。

        “是啊，那月亮就像……”

        我沉思着，一张张脸浮现出来，除了眼前的李敏，还有安小美、杨艳、小春香、二表姐，对了，还有小兰！

        月亮，就是脸！

        多年以后，有了那首歌，有了那句歌词：“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它代表明明白白我的心。”而那时候，我已经有了这个奇异的感觉，只是月亮，不是代表我的心，而是代表她们的脸，哪一张脸是属于我的呢？

        小兰太遥远了，其他人也不近，应该是眼前的小敏最靠谱。

        “庚发哥，你在想什么呢？”

        见我半天没说话，李敏轻轻地问道。

        “我在想小敏呢。”我嘿嘿一笑。

        “庚发哥，你好坏，专门取笑人家，不理你了。”李敏娇嗔地说，露出两个小酒涡，煞是可爱。

        “真的，你看那月亮，就是你呀。圆的时候是你的脸，弯的时候是你的眼睛，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不会厌。”我一本正经地说。

        一抹飞红悄悄爬上李敏的脸，她水汪汪的眼睛在说着话：“庚发哥，你乱说，小敏哪有你说的那样好看啊！”

        小敏这个样子太好看了，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呼唤都停滞着，呆了一会，我说：“其实是我说错了，月亮根本没小敏的脸好看。”

        小敏的脸更红了，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下，然后便低下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小敏突然说：“庚发哥，你冷不冷？”

        “不冷啊。”我说，不就是有些凉吗，但根本谈不上冷。

        “我有点冷。”小敏轻声道。

        “那就回去吧，别冷出病了。”我说，李敏穿得比较单薄，又是女孩子，虽然只是凉，但她估计经受不了。

        李敏抬起头，目光有些古怪，撅着嘴说：“骗你的，我才不冷呢，没事，我们再坐一会儿吧。”

        这妮子，一会冷，一会又说不冷，真心搞不懂，反正还早，坐就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