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莫宵仁还偶尔会过来找叶雪她们，偶尔吐吐苦水，或者是仅仅过来透一口气。叶雪见他情绪一直低沉，原本第二天还蛮是期待的立冬之日也没有心情去做什么伤春悲秋的文艺事，只在家里悠悠地写起文来。即使莫宵仁过来了，对他的调侃也少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只好交给了肖曲，肖曲二话不说就是每天下班回家，直接拉着莫宵仁霸占着家里的电视机打游戏来分散注意力，可怜叶雪八点档的狗血连续剧都没法看，怨念地在自家电脑上买来视频网站的会员、撕着包装纸附赠的泡泡纸，直把薯片咬得咔吧咔吧响，心疼自己冲会员的钱。没办法，谁让她以前都差不多省出习惯来了。

        外面的天气阴阴沉沉，像是哪个油画大师在调色盘里面拿什么灰灰绒绒的颜料潦草地涂抹了几笔，肖曲甚至还怕下雨，两个人干脆提前把衣服都给收好了。

        “我还不知道你还能玩游戏呢，那部主机放在客厅跟摆设似的。”叶雪泡上了一壶普通的红茶，褐红色的茶水咕噜咕噜倒进她买的白色马克杯里，再放上两片柠檬切片，一小勺糖，像是被揉碎的绒雪一样被茶水的颜色渗进去，一个小巧的勺子在里面卷一卷，像是滩边被海水透进去杂糅在一起的沙子一样搅动，却渐渐地看不见了，银勺子一路望上来，正像西欧式大门雕花圆圆地勾一笔，上方绽放着一朵盛开的小银玫瑰，圆勾的地方正好卡在杯子上，好看又实用。沙发那边远远传来：“那时候强行请婚假积了不少工作就没玩，最近终于把之前积累的清掉了。”

        肖曲在和莫宵仁坐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地板被天花板的雕花大台灯打亮得光洁透亮，底下还看得见一些暗暗的细小暗纹，倒是显得更加自然；电视上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游戏打斗和游戏里面的角色说话的声音，从里面悠悠窜出几条黑色的粗电线，连接下来是一个黑色略是方正的主机盒子，一左一右分别扣着盘腿紧张地砸游戏手柄按键的莫宵仁和在长条可上下调节位置沙发躺着漫不经心地摁手柄按键的肖曲。家里的暖气开得正好，热烘烘的，直让人想睡觉，虽然这里面有一位因为游戏玩得太嗨，穿着一身的短袖衣服也热到将近出汗，心里焦躁却又没有胆子把暖气关掉。

        这么一看莫宵仁，更不像是一个为情而伤的人了，活脱脱就像一个恰巧上天给饭吃长得很帅的游戏宅一样，而且重点是打得还烂，叶雪抬头一看，噢，又死了，看上去像是格斗游戏的画面，此时电视上正好是一副结束战斗的画面，她从刚刚起一直数发现莫宵仁赢的次数就没有几次，不由得心里偷偷对肖曲说一声：干得漂亮！

        接着又看了一眼肖曲操作的人：健壮的肌肉，狰狞的脸，头上还有一条血肉模糊的疤痕标志，整个角色的身材比莫宵仁使用的那个帅气修长身材的帅哥角色都要壮上至少两倍，此时正露出有些可怕的笑容，厚厚的嘴唇笑裂开来，跟眼前这个轮廓立体五官端正的肖曲一点都联想不起来。叶雪想，肖曲也是蛮重口的。

        “你们俩喝茶不？”

        “我我我！”

        “我要杯水就好。”

        沏茶、倒水，一人一杯端过去，叶雪自己也拿着自己瞎弄的柠檬红茶坐在肖曲那边的沙发上，打开自己眼前的平板刷起微博来。然而，尽管自己的视线一直希望放在自己的平板上，却老是被眼前的两个人的声音打断：

        “前面前面前面前面肖曲！！”

        “你往哪里扔技能！”

        “平A平A！对对对就前面这个机台！干他！”

        “肖曲你怎么跑了！”

        “因为我觉得你没救了。”

        “放屁！我操作明明超好好吗！你看！……啊！”

        “我看见你死了。”

        “不算不算，来下一局。”

        脑子里面想的东西一股脑溜溜地往外面发散开来，叶雪最后觉得自己也没有救了，索性把平板一关，也跟着看起来了，不过在这之后莫宵仁就不太好受了：

        “哇莫宵仁你死得好快。”

        “……”

        “哇你选的这个人这么帅都打不过肖曲。”

        “……”

        “哇你居然能在游戏里面迷路，我服气。”

        “……你是过来干嘛的？”

        “我？”叶雪猛地转过头来，她的头发发质很好，又黑又直，这颜色看上去就像是莫宵仁见过的那些上层有钱人家里面发光的黑瓷砖一样，从前面蓬松地梳上去扎成一个中高程度的单马尾，后面的头发弯出一个均匀丰满的弧度，看上去虽然是安静的一个小姑娘却又感觉非常精神。只见她看着莫宵仁，然后理所当然地一笑：“我是过来干扰你的啊！毕竟是自家人我不护谁护噢？”听完这句话之后就是肖曲在叶雪的背后传来“怎么样我老婆是不是对我很好”的表情，也是欠揍得不行！

        “切，结了婚了不起噢。”莫宵仁撇嘴碎碎念了一会，游戏玩到后面实在开始困了，其实这个游戏他和肖曲之前都一直有在玩，只是拿来休闲休闲，关卡都过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开始觉得无聊了。他自己也清楚肖曲最近每天都直接找自己过来玩游戏的原因，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让他担心这么久，自己之前反而还一直瞒着他。

        时间的一点一点过去，莫宵仁对于自己的心意和里面的东西已经顺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叶雪和肖曲都商量过，如果他没有主动说起，那么就当做没事人，不问也不打听，就向以前那样普通地跟他相处就好了。这一点也确实戳中了莫宵仁的内心，他目前最需要的正是他们的这个想法，每次看见他们当做什么都没有的样子，都忍不住鼻子一酸，满满都是感激。

        两个人早就已经关掉了主机，打开了电视机在看，外面的夜幕越是降黑下来，大城市的地方总是很难看见网络照片上的那些夜幕银河，在墨色的天空上面挂着一道银色、白色、亮得透出一些些金色的丝绸之路，然后满耀光芒的样子，完全没有办法看到。但是即使如此今天的天空也能零星地看见一颗两颗，在角落闪烁着微弱的灯火。

        然后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天空上方飘飘渺渺地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一样，里面依然灯火通明，剩下的只有电视里面吱吱渣渣的节目声、吐槽的磁性男声、以及叶雪时不时的毒舌和魔性的笑声。

        冬至前的一天，飘来了冬天的第一份赠礼。暖黄底下的三个人，都没有察觉到悄悄来的，棉絮一样的初雪无声落下，然后在微湿的地板上摊开融化的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