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四十八章 美酒琼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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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42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1:03
凤致宁到并州的时候还是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凤南泱托腮看着他:“怎么啦,还在生气呢?”
凤致宁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颇为黯然:“姐姐,这次我和他吵架,真的不是我任性使脾气,是有原因的!”
“你说。”
凤致宁垂着头,怅然道:“有两件事,第一件和照棋有关。姐姐知道,照棋的失心疯很难好起来,她现在谁也不认识,只把我当做二哥,喜欢跟我一块儿说话玩耍。我总不能不理会她,更不可能去告诉她我不是二哥。在白洛倾眼里,我和照棋仿佛就过于亲密了,他虽然理解我,但有时候心里就难免有些不痛快。不过我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要不是连上第二件事,我也不会生气的。”
凤致宁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数月前,梁王的兵马攻打凉州,在凉州边城里驻扎的突厥军队前来相助,领兵的两个人,一个叫胡禄居,一个叫拔塞干。姐姐知道吗,那个胡禄居,他也参与了刺杀二哥的事!”
凤南泱猛地抬头,用力握紧手指,牢牢盯着凤致宁道:“致宁,把事情的经过细细说来。”
原来那一日拔塞干见劝不动白洛倾,无奈便和胡禄居一同走了。凤致宁的突厥话学得并不好,对他们的对话只听懂零星几个词,当时也不做他想。后来他见白洛倾的状态不对,便偷偷找了一个当时在旁的突厥士兵,向他逼问他们的对话内容,这才知道始末原委。
那胡禄居伙同拓跋氏族人将白洛倾骗回突厥囚禁之后,便派了些刺客到凉州想要除掉凤致宁,好直接让白洛倾断了念想,却不料两次都认错了人,竟错杀了凤致远。而胡禄居直到见到凤致宁,才恍然大悟。
杀兄仇人之一就这样从自己眼前过去,凤致宁又气又恼,便责怪白洛倾不将实情告诉他,二人又吵了一架。凤致宁一气之下便给凤南泱飞鸽传书,要独自出走。
袖中的手炉渐渐凉了,光滑的炉身腻在掌心里是冰凉的坚冷,凤南泱紧紧握着那手炉,直握得双手发抖:“好,胡禄居,我记住他了。”
春风拂槛的时节,墨景严和墨万晟合兵一处,为最后的大战做着准备。他们的两处主战场一直在不断征新兵、收编朝廷败军,军力已达二十三万人,对外号称三十万。
所有勇将各自领兵,以迅雷之速攻城拔寨,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墨以年做好准备之前抢占最大的先机,战线很快被推至大明湖一带。
墨以年驻军在济南城的时候,济南已经开始紧张了。他下了圣旨,临时征得大量民夫,于济南城外千里平原中埋下无数炸药。
原野上一片坑坑洼洼,民夫弯腰辛苦劳作,墨以年在高处俯瞰一会儿,调转马头回了济南。
凤南泱望着窗外花树葱茏,随风幻动乱影无数,心下坠坠,她一字一字清晰道:“这场决战,很快就要来了。”
祝潇阳捏着凤南泱插在花瓶里的一束不知名的花的花瓣,拍了拍手上沾的花粉,道:“皇上带了这么多的炸药火器,燕王的兵马怕是要吃大亏了。这决战可不好打。”
他很快眉心舒展而笑,伸手揽住凤南泱道:“咱们不用忧心这个,虽不好打,但燕王是不会输的。”
凤南泱安静微笑,目光还停留在窗外:“潇郎,你知道吗,我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京城,待在皇宫,直到去和亲,才离开南京到了突厥。我最向往的地方就是南京之外的江南,杭州、扬州、苏州……还有济南。”
祝潇阳温柔含笑,无限宠溺怜惜:“等仗打完了,我们就好好地游遍这些地方,或者住一阵子。不光是江南,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凤南泱甜甜一笑,须臾又补充道:“还要带着陶陶一起。”
祝潇阳自然是想着儿子的,只是怕提起来会让凤南泱更加牵挂不乐。
“嗯,带着陶陶一起。”
夜幕降临的时候,祝潇阳去了城外接凌风,说是萧良玉担心决战时他们的安危,想要来陪着,凌风便送了她来。
凤南泱很是理解,道:“那你快去吧,在城外要注意安全。”
墨万晟搀扶着醉醺醺的墨景严将他送回房中,墨景严几乎是砸在了床上,吓得墨万晟一激灵,赶紧去看他有没有撞伤哪里。
一通忙活下来,墨万晟累得满头是汗,阖上房门出去。
凤致成从门口路过,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墨万晟连连摆手:“别提了,这老四也不知怎么回事,晚饭喝那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我才把他扶进去睡了。”
凤致成看了看窗户内的一片漆黑,道:“快要决战了,燕王大概是心里压力太大,索性醉一场缓解一下。”他看着墨万晟道,“王爷看着仿佛很是轻松的样子。”
墨万晟笑了笑,负手看着天上一轮上弦月,道:“担心有什么用呢,只看天意就是了。”他顿了顿,摇头笑道,“不过老四的压力也的确应该比我大,我成败与否也就这一身罢了,他还要为你妹妹的安危担心。”
凤致成的目光一跳,似乎望着遥远的天际出神。
凤南泱端着酒杯抿嘴一笑:“大哥怎么想起来找我喝酒了?”
凤致成笑容清淡若四合的暮光:“程耀躲着不愿见我,便来找你解解闷。”
程耀和凤致成的事,凤南泱知道得并不多,也不想去过问干涉。她嗅了嗅杯中酒香,一饮而尽:“这个酒我从未喝过,有种独特的香味。”
凤致成手指轻按右侧壶盖,稍用了点力,浅红的酒液流畅滑落杯中,散发出馥郁香气。他满满斟了一杯递给凤南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既然喜欢,就多喝一些。这个酒不烈,轻易喝不醉的。”
几杯过后,凤致成恍若无意道:“对了,我的妹婿呢,他去哪儿了?”
凤南泱托着腮道:“他刚出城去接一个朋友了。”
凤致成轻轻“嗯”了一声,仔细观察着凤南泱的反应。凤南泱似乎有些困倦,支撑的右手有些微微晃动,睫毛也一颤一颤的。
凤致成拿下她的胳膊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困就睡会儿吧。”
话音刚落,凤南泱身体一软,便没了知觉。
凤致成晃了晃凤南泱的肩膀,唤道:“南泱,南泱?”
凤南泱丝毫没有反应。
他抱起凤南泱起身,开门离去。
程耀远远见凤南泱的房中还亮着灯火,转头向凤致宁道:“喏,你姐姐还没睡。”
“正好,去找姐姐说说话。”凤致宁拉着程耀往那边走,“师哥也去吧。”
小的时候叫耀耀哥哥,大了觉得有些太肉麻,他便改口跟着凤南泱叫师哥了。
可是敲门却没有人应,凤致宁有些疑惑,道:“姐姐出去了吗?”
程耀皱了皱眉,推开了房门。
桌上还放着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他伸手去摸了摸,酒壶还是温热的:“她应该没出去多久,要不我们在这儿等她吧?”
凤致宁转了转眼珠,忽而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这儿有两个酒杯,一定是姐姐和姐夫喝的。”
程耀亦笑:“他们两个既花前月下的,咱们就不打扰了,走吧。”
凤致宁走了两步,回头道:“要不……把那壶酒带走吧?姐姐不会生气的。”
若是放在往常,程耀八成是不会拿的,可今天不知是怎么鬼使神差,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走了那壶酒。
关上房门的时候,程耀突然有一种浓重的不安的感觉。
“这酒好香啊!”回了程耀房里,凤致宁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给自己,“明天再去问姐姐多要一些。”
程耀没去喝那酒,在窗边站着闻着外面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师哥不喝吗?”
“你先喝吧。”程耀道,“我现在不想喝。”
凤致宁很喜欢这酒的甜香,一连喝了好几杯。
程耀有些出神地想着心事,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身后的凤致宁没有声音了,他疑惑地转头,却见凤致宁已经趴在了桌上。
程耀有些惊讶,这酒一闻就是恬淡的果酒,即便是喝了满满一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醉倒了吧?
那股浓重的不安感再次袭来,程耀过去拍了拍凤致宁的肩膀:“致宁,你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致宁?”
凤致宁一动不动。
程耀倒吸了一口凉气,抓过那酒壶细看,脑中如炸响了一个炸雷。
那和阗白玉莲瓣酒壶,壶上是极精致的盖帽,以两瓣白玉合在一起,肉眼几乎不可分辨,像是完整的一块。
像是完整的一块!
这种伎俩程耀从前见得多了,酒壶壶盖上的左右之分,倒出来的酒是不一样的!
肌肤上透出一层一层的凉意,那凉意似从骨髓中漫出,不可遏止。
这酒,之前被谁喝了?
凤南泱去哪里了?!
程耀几乎是冲出了房门,再次去了凤南泱房中,依旧空无一人,那烛光还亮着。
程耀眸中凝起寒意,转头向凤致成的住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