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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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23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1:00
凤南泱一手支颐,持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懒懒道:“这最难熬的夏天终于过去了。从前总在宫里不觉得,如今想来,还是皇宫里凉快。皇帝的显阳殿、御书房,墙壁都是中空的,夏天在里面塞满冰块,宫殿里更放了几十个大瓮供着冰块,十来把风轮亦是早晚转着,别提多惬意了。”她侧头朝墨景严一笑,“说不定明年夏天,王爷也能在里头体会一番。”
墨景严笑着摇头:“可别胡说,咱们是去清君侧的,怎敢动皇兄的龙椅?”
离午饭的时辰还早,凤致宁端了碗银耳红枣羹进来递给凤南泱:“姐姐尝尝,看我做得怎么样?”
凤南泱尝了一口,笑道:“太甜了,白糖不要钱的么?”
墨景严故意叹了口气:“你还说呢,我可连碗白糖水都没有。”
正说笑间,凤致成和程耀一同进来,凤致成递了封信给墨景严:“王爷请看,这是朝廷的讨贼檄文。”
那檄文自是将墨景严和墨万晟骂得狗血喷头,墨景严却半点不恼,眉眼间皆是抑不住的笑意:“皇兄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体谅我们的苦心呢?那武氏外戚干政,这是多大的忌讳,我们怎能袖手旁观?”
凤南泱吃了口银耳,随口问道:“朝廷领兵的将军是谁?”
墨景严沉吟了一会儿,在檄文里找到一个名字,眉头一蹙:“程孝杰?”
“我爹?!”程耀大惊,“真是我爹?”
墨景严将檄文递给他:“程老将军拜大元帅,领河北道、河东道、关内道行军大总管。”
凤南泱神色一凛,微微沉吟,低垂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一片月形的鸦色:“叔父领兵,那这仗打是不打?”
凤致成目光如波澜不兴的水面,静静看着凤南泱:“叔父大约还不知道我们都在王爷的军营里,若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全力和我们作战,可我们也不好与他打了。”
此事极是两难,众人商定,先攻下灵州再说。
铁匠为凤南泱量身打造的金丝软鳞甲和戟刀下午便送来了。凤南泱执意要上战场,这种金丝软鳞甲轻巧灵便,造价昂贵,又薄又软可贴身穿戴,却比普通铠甲更加坚实,是墨景严专门为凤南泱预备的。
凤南泱束起长发,扎了条红色的发带,内衬穿上软甲,外头是一身火红的窄袖衣袍,再用红色面巾蒙住了脸,远远看去,她宛如一抹绯红的云霞,又似烈火,灿然生光。
她将凤岚祁留下的赤霄凤魄剑佩在腰间,拿起墙边倚着的戟刀在手里掂了掂,从营帐中走出。
凤致宁看了她一会儿,含了一缕笑:“姐姐很少穿红色,没想到也很好看呢。”
凤南泱温婉一笑,扯了扯墨景严的袖子:“王爷,把你的汗血马借我用用,行吗?”
“去,把我的马牵来。”墨景严向一名军士吩咐道,转而有些担忧,“南泱,你真的要上战场?刀剑无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南泱笑着一指凤致成:“王爷放心吧,有大哥带着我,不会有事的。”
程孝杰率军浩浩荡荡出南京,分了一半兵马交给心腹,让他去与墨万晟交战,自己最后于河涧扎营,派了几名斥候去前方战场打探消息。其时,墨景严的军队已经团团围住了灵州,准备将其强攻下来。
驻守灵州的将领名唤尹文忠,此人甚是狡诈,将灵州城门一闭,铁桶般地防得水泄不通,任他们在城外怎样叫骂也不肯出战,便准备这样与墨景严耗上了。
他耗得起,墨景严耗不起,索性召集所有兵力,集中火力攻打灵州。
程孝杰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在此与墨景严正面战,一路直取他的老巢凉州。
祝潇阳探营回来,拦下了准备出去传达军令的副将:“将军稍候,待我与都督说几句话。”
程孝杰正手撑着台子低头看地图,祝潇阳低声道:“叔父要和燕王动真格的?”
“为何不动真格的?”程孝杰奇怪地看着他。
祝潇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程孝杰猛地一惊,压低声音道:“果真?那几个孩子全在燕王军营里?”
“是。”祝潇阳看着程孝杰的眼睛,沉声道,“叔父恕罪,让叔父领兵出征,是我像皇上提议的,为的是怕万一朝廷得知此事会拿叔父做人质。让叔父陷于如此两难境地,实是无奈之举。”
程孝杰沉吟了一会儿,拍拍他道:“此事我再想想,你传令下去,三军不可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尹文忠缩头乌龟般不肯出战,强攻只怕伤亡太大,凤致成和凤南泱一合计,决定来个引蛇出洞之计。
入夜,他们兵分两路,凤致成引一路人马绕到后方,凤南泱写了一封书信绑在箭上,射上了灵州城楼。
尹文忠取下一看,竟是程孝杰的书信,约定与他今夜子时举火为号,给城外叛军一个内外夹击。
“快遣个探马出去看看,朝廷兵马是不是到了?”尹文忠如遇救命稻草。
探马很快回禀,的确看见了朝廷兵马扎营在河涧。
子时,城外火起,叛军后方似乎一片大乱,尹文忠终于下令开城门。
静夜里杀声四起,他们出城后,叛军后方立刻不乱了,调转枪头开始攻城。
尹文忠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中计了!”便被凤南泱斩落马下。
程孝杰苦笑着摇头:“灵州没了,我们去蓟州吧,那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尹文忠的残军落荒而逃,正好遇上程孝杰,程孝杰将他们收编入自己的部队,拔营往蓟州而去。
祝潇阳听见残军的这么几句闲言:
“那个蒙面的红衣将军好生厉害,竟然就这样把我们将军给杀了。”
“我怎么看他的身形像个女人?”
自此,墨景严和墨万晟已拥有五州十八县,收城中败军共约三万,缴获兵器马匹及粮草无数。
两月后的一天清晨,凤南泱穿了身月白青葱色的云天水漾留仙裙,骑着墨景严的汗血马,和程耀一起晃晃悠悠地往蓟州去了。
蓟州本已封闭,全城戒严,他们通报姓名后,城门很快开了,二人策马入内,凤南泱遥遥便见到程孝杰大步而来,欢喜地跃下马跑了过去:“叔父!”
祝潇阳刚从军营里出来,便见萧良玉站在鹿砦外,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祝潇阳为监军随军出征,凌风等人都留在京城,只有萧良玉执意要跟着他,祝潇阳禁不住她闹,只得带上了她。
“你怎么来了?”祝潇阳道。
萧良玉的笑意里漫出一丝苦涩与怅然,她注视着祝潇阳道:“来给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祝潇阳随口道。
“凤南泱……来蓟州了。”
这话似一缕阳光豁然照开祝潇阳满心迷雾深重,他的手微微一颤,转首道:“真的吗?!”
这是自祝潇阳回到横天盟以来,萧良玉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真心的笑容,心酸之余,不觉也有一缕碎裂般的欢喜,她撑出一丝微笑:“当然是真的,她现在就在刺史府里和程老将军说话。”
她话音刚落,祝潇阳拽了匹马就飞也似的跑了。
凤南泱坐在程孝杰身旁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早知道叔父来蓟州了,我们本该早些来这里见叔父的,又有些顾虑,只能等一切平定些再来。叔父可别生气!”
程孝杰眼中满是慈爱之色,疼惜道:“我生不生气原不在于你们来不来,你说你们两个还有致成和致宁,这好好的跟着燕王晋王造什么反啊?万一要是有个差池,我找谁要人去?”
程耀在旁纠正道:“爹,不是我们跟着燕王晋王造反,是我们鼓动他们造反的。”
“你还说!”程孝杰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看着妹妹胡闹。看回去你娘怎么收拾你!”
他转而看凤南泱的神色天差地别,温柔到极致:“他们几个也就算了,南泱你可是女儿家,怎么能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凤南泱笑嘻嘻道:“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就是要开这个先例。”
程孝杰并非不知道凤南泱的性子,只是怜惜她会受苦,可凤南泱倒还自得其乐的样子,他略微放心,道:“你啊,自小就是这样。罢了,以后一定万事小心,到底比不得男人皮糙肉厚的。”
程耀忍不住笑了:“爹,咱们男人也是人啊。”
程孝杰沉思片刻道:“我们今后这仗肯定还是要打,但是怎么打,这就有技巧了。造反这条路,你们必须要赢,若是输了,那便没有活路了。只要我手里还有兵马,就会尽量帮着你们,你们自己也要当心,知道吗?”
凤南泱和程耀对视一眼,用力点头:“知道!”
程孝杰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对了,祝潇阳现在是监军,跟着我出征,一会儿你去见见他吧。”
凤南泱脑中轰然一响:“谁?”
大堂门外闪进一个身影,凤南泱目光所及之处,祝潇阳满面风尘,疾奔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