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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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169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1:00
夜半时电闪雷鸣,轰轰隆隆的焦雷滚过,闪电照得天际明亮如白昼,忽忽的风吹得窗子“啪啪”直响。
白洛倾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着,满头满身的冷汗。外头风雨之声淅淅沥沥地入耳,提醒他尚在人间,他犹自惊魂未定。
想起方才梦中的一切,他的心痛楚难当,尤其是凤致宁那一句:“再抱抱我,可以吗?”
白洛倾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凤致宁点上灯,闻了闻下午在街上买回来的烈酒。他不常喝酒,即便喝也是果酒。常听人说一醉解千愁,他却不敢,怕喝醉了会误事。可是今夜电闪雷鸣,他实在睡不着,索性喝些酒助眠。
突厥人的酒果然辛辣无比,凤致宁只倒了一点点出来,那味道便呛得他想咳嗽。
刚刚举杯放到唇边,房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有谁生生踹倒了那门。凤致宁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还没反应过来,白洛倾冲过来一把拍掉了他手里的酒杯,吼道:“我不许你喝这个!”
白洛倾三魂简直吓掉了七魄,凤致宁坐在窗边端着酒杯的样子和他梦中一模一样。
酒杯被他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响声,凤致宁站起身愣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白洛倾的样子太反常了,凤致宁从未见过他如此恐惧的模样。当初他们和阿史那图门一起被困在宣化堡中随时有性命之忧时,白洛倾脸上也不曾有半点害怕和胆怯,可现在,几乎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手足无措,慌不择路一般。
“你……”
白洛倾往前跨了一步,猛地将凤致宁抱在怀里。
没人能形容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给白洛倾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也没人能体会此时此刻的凤致宁对于白洛倾而言究竟有多珍贵。
他紧紧抱着凤致宁,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他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际再次闪过惊雷,凤致宁才猛地一震,想要推开他,白洛倾却把他抱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凤致宁见推不开他,开始威胁,“你再不放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白洛倾跟没听见似的。
“我真的打你了!我真要打了!”凤致宁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放手!放开我!”
挣扎许久无果,凤致宁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狠狠一口咬在白洛倾的肩膀上。
白洛倾却笑了:“再使点劲,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这都是什么话?!
凤致宁简直要被他气得晕过去,白洛倾背对着门,可他却看见整扇房门被他踹倒后前来查看情况的小二被他姐姐笑吟吟地带走了!
丢死人了!!!
凤致宁的踢踢打打并未奏效,反而把白洛倾蹭出了火,他不管不顾地把凤致宁按倒在榻上。
凤致宁这下彻底慌了,拼了命地推他:“门!门!”
白洛倾压根不管,开始扯他的衣服。
凤南泱挽了挽水袖,弯腰将门扶了起来。
……
于是第二天凤致宁起得稍晚了些,凤南泱吃过了早饭,正寻思着给他带一些,白洛倾喜滋滋地接了过来:“我来吧。”
凤南泱莞尔:“和好了?”
白洛倾笑着点头:“险些酿成大错,还好我弥补得及时。”
凤南泱笑而不语,片刻后道:“让致宁早些起来,我们要快些回凉州。”
白洛倾答应了,停一停,看她道:“前阵子顾不上问,我许久没有看见祝潇阳了,他去哪里了?”
凤南泱眸光一瞬,漫不经心道:“回京城了。新婚燕尔,自然是舍不得和娇妻分离的。”
新婚燕尔?和谁?
白洛倾有满腹的疑问,但看着凤南泱的神色,也知道不好多问,只笑了笑:“我去叫致宁起床了。”
凤南泱看着他的背影叹气,这世上真正两情缱绻的鸳鸯太少,能成一对是一对吧。
至于她和祝潇阳……
那个曾经用命保护她的人,那个曾经与她有白首之约的人,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宠溺呵护的人,他怎么会是第二个墨以年呢?
凤南泱有些茫然,难道每一个她爱过的男人,最终都要弃她而去吗?
她就那么不值得被爱吗?
自妖姒死后,天子罢朝数日,在老太傅陈琰的劝告之下终于重新上朝,可也是甚为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对朝臣的启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这一日下了朝,赵璟邧向他禀道:“禀皇上,横天盟的新任盟主来了,正在宫外求见皇上。”
“新任盟主?”墨以年略想了想,“哦,萧琛死了。让他来显阳殿吧。”
这是祝潇阳第一次踏入凤南泱生活了十余年的皇宫,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有凤南泱的气息,祝潇阳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为他引路的赵璟邧满脸堆笑:“盟主这边请。”
显阳殿宏大而空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饰以龙凤之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正中赤金九龙金宝璀璨的宝座上,墨以年身上那袭明黄色的云纹九龙华袍,灿烂耀眼,昭示着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这抹明黄,就是凤南泱想要的吧?
祝潇阳忽然想起,凤南泱曾对他说过,她做大阁领的时候,就总是站在显阳殿的龙椅后面,看着墨天鸾处理朝政、面见外臣。
他不由自主地往那里看去,似乎能在目光尽头看到凤南泱当年的一颦一笑。
墨以年坐直身子:“平身。”
祝潇阳依言起身。墨以年看着他道:“你就是横天盟的新任盟主?朕记得萧琛好像没有儿子。”
“正是。”祝潇阳道,“先盟主去世,属下是他的……女婿。”
墨以年“嗯”了一声,祝潇阳接着道:“属下今日求见皇上,是有要事禀报。”
他将手中信纸递给赵璟邧:“请皇上一览。”
墨以年的手势越来越凝滞,几乎僵在了那里。
“大胆!”墨以年的声音中似包含了万钧雷霆之怒,“哗啦”一声掀倒了桌案,喝道,“逆贼!逆贼!”
赵璟邧惊呼道:“皇上!皇上别气坏了龙体!”
祝潇阳看了看他,平静道:“横天盟的下属探知燕王与晋王勾结,大举兵马占领了凉州,更大肆购买刀剑、火药,谋逆是板上钉钉的了。”
墨以年额上青筋突突跳起,眸底血红:“朕早该斩草除根!这两个逆贼,朕要杀了他们!五马分尸!”
殿门被仓惶推开,一个内监连滚带爬地进来,手上捧着一份军报:“皇上,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墨景严得了凤南泱借来的十八万兵马,以迅雷之势一举荡平了凉州附近的四州十八县,力求后方不乱。
墨万晟则于自己的封地幽州城中整顿三日,继而浩浩荡荡地杀出了居庸关。
此时,八百里加急军报与墨景严的檄文送至朝廷,燕王和晋王反了。
“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墨以年惊怒交加,怒视周遭,睁目欲裂,“好个清君侧!”
赵璟邧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惊可怖的神情,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墨以年迅疾从龙椅上下来,边走边吼:“传所有朝臣,朝堂议事!”
“皇上恕罪,属下有一言进谏。”祝潇阳突然道。
墨以年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说。”
祝潇阳徐徐道:“大周兵多将广,本不惧逆贼,但是诸位将军几乎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恐怕不堪重用。属下听闻,有一位赋闲在家的老将军,乃是三朝元老,能征善战,皇上若是拜他为帅,出兵讨贼,想来胜算会更大些。”
“你说的人是……”墨以年一时没有想起来,疑惑地看着他。
“程孝杰。”
墨以年盯着他看了许久,忽道:“你先别走,在金銮殿外等着。”
烨烨朝堂之上,百官吵翻了天,争论的不外乎是该由谁领兵平叛。
“孙将军出身将门,自幼饱读兵书,对皇上忠心耿耿,由他出战自然最为合适!”
“魏将军才是真正的大将之才,他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亦是世代为将!”
程孝杰,毕竟是凤南泱的叔父……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一个人?”墨以年冷眼看着他们争吵许久,忽道,“程孝杰。”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无论是资历还是人望,程孝杰都是最佳的人选。
群臣再无可争,纷纷赞同。
墨以年遂传召程孝杰火速入京,拜大元帅,领河北道、河东道、关内道行军大总管,率三十万兵马,北上平叛。
墨以年又道:“传祝潇阳进来。”
“你当监军,随军出征。”
“监军?!”凌风大惊站起,“当真?!”
祝潇阳头也不抬:“怎么了,干嘛这么惊讶?”
祁风蹙眉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吗?他并不十分信任程老将军。”祝潇阳唇边有一缕痛快的笑意,“自然了,也不十分信任我。他本想让我们互相牵制,却没想到……”
“你为什么要向皇上举荐程孝杰?”由风有些不解,“你不是说他是凤南泱的叔父吗?”
“正因为他是南泱的叔父,他带兵平乱,自然会手下留情。”祝潇阳话锋一转,微藏凛冽之意,“再者,程老将军有个儿子,是南泱的师哥,现下肯定也在凉州那边。若是被人查知他是程老将军之子,皇上定会拿程老将军为质,甚至直接杀了他。若是他出征在外,便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