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伏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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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22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7
凤南泱醒来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她昏昏沉沉醒转过来,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粘腻地依附着身体。
王妃见她醒来,端了一碗参汤来道:“好孩子,你几日没有进食了,把它喝了吧。”
凤南泱愣愣片刻,轻声道:“这么久了,王妃就告诉我吧,潇阳到底去哪里了?”
“我真的不知道。”王妃抚一抚她的脸颊,“他不会有事的,你别这么担心。”
凤南泱哀哀垂泪,拉着王妃的手恳求道:“他一定是遇上很棘手的事了,不然不会这样的。王妃如果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那就让我去找他,行吗?”
王妃伸手拢住她,匀了气息道:“南泱,潇阳临走前千叮万嘱,一定不能让你离开蒙古。我是可汗的大妃,你在这里很安全,我若是让你走了,你万一有不测,潇阳岂不更要恨死我?”
“王妃如果不放我走,我真是生不如死。”凤南泱挣扎着下地,跪在王妃面前,“娘,让我走吧!”
凤南泱的这一声“娘”如一击重拳击在王妃心上,她心中一软,强忍了半天的泪意再也忍耐不住:“南泱,你……”
“潇阳不让我离开蒙古的原因,我大概知道。但是王妃不用担心,潇阳教过我易容术,我可以改头换面,不会有人认出我的!”凤南泱忍着辛酸,缓缓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躲在蒙古?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他,我总要尽力一试,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凤南泱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老辣,正中王妃的伤处,她哀戚的面容上透出一点动容,良久,垂泣道:“你这一去,危险重重,我会派人护送你。但是南泱,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凤南泱一喜,郑重颔首:“我向王妃保证,我一定不会有事。”
帘外雨已停了,檐上不时滑落一滴残雨,王妃和缓道:“我会照顾好陶陶,你也要惦记着儿子在这里,早些回来。”
次日晨起,凤南泱便开始用油泥易容,镜中人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篦子细细的,划过头皮是一阵警醒的酥凉。凤南泱看着镜中薄似蝉翼的鬓角,压一压心口,再抬头时眉目间已换做如常柔和神色。
一切妥帖,凤南泱伸手抱过陶陶,轻轻吻一吻他的小脸。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沉沉眯着眼。
王妃派了几名心腹护送她回凉州,凤南泱将行李挂在马鞍上,回过身跪下,拜别王妃。
王妃眼中悲痛之色愈浓,垂泪叹息:“去吧。”
成日无事,白洛倾又还没有从突厥回来,凤致远、凤致宁和花照棋便一同去凉州城外的荒山里捕猎解闷。花照棋不会拳脚功夫,便在他们打猎的时候给他们留神着猎物。
“哥,我去那边看看!”凤致宁背上箭筒朝后山走。
凤致远拉满了铁胎长弓,眼神定在那野鸡身上。花照棋在他身后站着,眼神定在他身上。
在凤致远的箭啸声未曾响起之时,另一声更低沉的箭羽刺破空气的声响死死钻入了他的耳际。
凤致远一惊之下还未来得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花照棋一声痛呼,竟挡在了他身前。
凤致远一把抱住她,大声喊道:“照棋,照棋!”
花照棋痛苦地嗫嚅道:“你,你没事吧……”
凤致远摇了摇头,刚想说话,花照棋的身体慢慢软倒下去。
凤致远赶忙将花照棋缓缓放在地上,奇怪的是那刺客并未现身,凤致远听着脚步声远去,不知该不该追过去。
凤致宁闻声奔到近前,急急道:“怎么了?”
凤致远没有回答,从花照棋肩上拔下箭头在鼻端闻了闻,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有毒。”
凤致宁登时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发白,急忙转身警惕四周。
箭头虽然没有毒,但花照棋的伤很深,需尽快止血,凤致远略一思忖道:“致宁,我得给她治伤。”
“那你治啊。”凤致宁随口道。
凤致远迅速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金疮药和纱布,对凤致宁道:“我必须要揭开她的衣服,才能看到伤口。男女大防,如此做法实为不妥,但是救人要紧,你做个见证。”
凤致宁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凤致远轻轻揭开花照棋的衣服,露出她的肩头,将药擦在她的伤口上。
凤南泱回到凉州家中的时候他们三人还没有回来,只有由风一人带着白无瑕在院里捉迷藏。见凤南泱进门,由风一愣:“你是?”
凤南泱将脸上面具揭起一角:“凤南泱。”
由风遽然变色:“你怎么回来了?”
凤南泱看着他的神色,断定他知道些什么,索性道:“潇阳让我回来的。”
“不可能!”由风断然道,“他跟着祁风回横天盟就是为了让你留在蒙古,怎么可能让你回来?!”
话音刚落,由风立刻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你诈我?”
“他回横天盟了?”凤南泱迫近他,“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由风静默片刻,扭过脸道:“我不知道。”
凤南泱淡淡道:“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溯明山。除非你把我绑在这儿一辈子,或者杀了我。”
由风深深抽了一口凉气,道:“你何苦这样?”
凤南泱不说话,只以凌厉如刀锋的目光深深望着他。
由风语气微凉:“我说了你不还是要去吗?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凤南泱镇声道,“你不说,我就是送死去的,到了做个糊涂鬼。你说了,我就能镇定下来,好好想想办法。”
由风刚要开口,凤致宁破门而入,身后的凤致远背上还背着花照棋。凤南泱猛地一惊,赶紧迎了上去。
长日寂寂,晴光明媚,有风微微蕴凉,卷着初夏时的甜美花香连绵送来,似一卷浪潮轻轻拍上身,又四散退开。
妖姒微微掩着肚腹在御花园中赏花冶游,墨以年身边的赵璟颀迎面而来,笑吟吟请了个安:“劳烦贵嫔娘娘走一回,皇上有话要问。”
妖姒眼中有忧虑的光芒一转,略整一整衣衫上了轿辇:“好。”
赵璟颀却把她带到了武清瑜的长春宫。妖姒微微蹙眉,扶着乔萱的手缓步而进。
墨以年坐在正中,左手旁坐着武清瑜。妖姒屈膝行礼:“拜见皇上、娘娘。”
墨以年随口唤了她起来,问道:“你有孕以来胃口不好,这几日好些了吗?”
妖姒没想到他把她唤到武清瑜宫中来,却是这样温情的言语,意外之余只好如实回答:“还是没什么胃口,但是稍有好转,吐得不那么厉害了。”
墨以年点点头:“那就好。”
他的目光久久逡巡在妖姒脸上,低低道:“你过来。”
妖姒盈盈然曼步上前:“皇上。”
武清瑜笑吟吟地伸出手,她三寸多长的指甲涂着明红的蔻丹,手心里放着一个黄色的纸包:“贵嫔妹妹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妖姒的瞳孔骤然一缩,注目那纸包良久:“臣妾不知。”
“不知?”武清瑜慢慢打开纸包,声线阴寒,“这是罂粟花粉,久服成瘾,可使人魂不守宅,血不华色,容若槁木,谓之鬼幽。更甚者,气绝身亡。”
妖姒安静地垂目:“这样的东西,娘娘为何给臣妾看?”
武清瑜含着渺漫如烟云的笑意,逼近了看她:“这东西,贵嫔不眼熟吗?它可是从你的寝宫搜出来的!你,把它偷偷加在皇上的饮食里!”
妖姒的神色渐渐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绝望:“欲加之罪,娘娘既如此说,臣妾辩解不得。”
“辩解不得?你是哑口无言了吧!”武清瑜冷笑着叠上纸包,“太医给皇上把过脉了,幸好发现得及时。贵嫔啊贵嫔,皇上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是个狠心的。”
妖姒的手指微微一颤,举袖掩唇。
“她想自尽!”电光火石间,武清瑜忽地大呼,赵璟邧眼疾手快,反手抓住妖姒的手腕,武清瑜起身用力掰开她蜷曲的手掌,她的手心里赫然有一颗乌黑的药丸。
墨以年勃然大怒,狠狠一掌劈在妖姒面上:“为什么要害朕?!”
“为什么?”妖姒挣扎不得,冷笑道,“皇上不清楚吗?”
墨以年神色冷峻,一双眼底似燃着两簇幽暗火苗,突突地跳着:“朕对你优渥有加,何曾亏待过你!”
武清瑜唤过赵璟邧,声音清冷如罡风:“你去给本宫掘了凤岚祁的墓,将凤氏族人鞭尸焚骨!”
“武清瑜你敢!”妖姒额上青筋几欲迸裂,无法遏制地向武清瑜厉声呼喝。
“本宫有何不敢?”武清瑜停一停,带着一丝诡秘的笑,“本宫唤你妖姒好还是凤南伊好?”
墨以年转过脸去,阴晴未定的神色照映着昔年流年美眷在他脑海中浮荡的波澜。须臾,他缓缓吸一口气:“朕一直想,如果你可以这样陪着朕,代替南泱陪着朕,其实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