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周末回家，才吃午饭，二弟也才从发科小学放学回来。吃过午饭，我就去换父亲放牛。因为我出去读书，父亲早上就亲自去放牛了。

        从我们的村子出去，前面横山是通往发科村和红岩乡的路，后山便是森林，说是森林，也只能算个小森林，方圆大约三公里，再过去就是一条小河，还有一座石桥，再过去，山的那一边，其实还是山了。

        森林处在一片洼地中，四周山坡花草茂盛，一片翠绿，只是偶尔有一些枯枝。

        因为森林比较阴森，我们这些孩子都不大愿意去里面放牛，而父亲则不同了，森林里草被比其我地方茂密鲜嫩，自然不会和其他小孩子凑热闹，而独自把牛赶进森林，好好享受森林里的鲜草美食。

        父亲走后，我一个人在森林里，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空气，难得今天有个好天气，天很蓝，云很白，如被雨水洗过一般；林很静，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空灵而幽深，给人以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觉，我躺在草地上，感到无比的惬意。

        “小屁孩，你怎么到这里放牛了？”

        不用说，光听语气，就是安小美了，我一回头，除了安小美，还有李敏，她们两人一个挎着一个篮子，不用说是来采猪草的。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们身后一个姑娘，大约二十岁出头，她的美丽简直无法形容，多年以后，我已经忘记了她的美貌，但却记起了那位台湾美女——林志玲。

        公历三月，天气还比较凉爽，这个姑娘里面穿着针织毛衣，外面套着风衣，下身也和今天新来的老师李珍美一样，穿着的牛仔裤，从打扮上看，和我们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特别头发是卷曲的，这让我很奇怪，因为我们根本就没见过烫发。不用说，肯定就是城市人了。

        我一看，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安小美哈哈大笑：“小屁孩，被我表姐迷住了啦！”

        “你表姐？”我惊奇地问。

        “你好，我叫南宫燕，来到新寨村，就一直听表妹她们在说你，很高兴认识你啊！”南宫燕操着一口普通话，连我大舅张老师都不会说普通话，用的方言教学，是以我只听懂个大体意思。

        声音也很好听，就是比较慵懒，有气无力的，我看她也是一脸倦容，她向我伸出了手，那手白白嫩嫩，就是很冰凉。

        打过招呼，安小美才介绍了她表姐，是贵阳市区的，居然和孔学礼离得不远，大学毕业半年，在报社做记者，最近无聊，下乡来采风，昨天晚上才到的。

        又是报社记者，我想起表哥孔学社也是在报社工作，便问她认识不认识，南宫燕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有点印象，我见她没兴趣说下去，也就不好再深谈了。

        “我表姐说想看看什么美丽……”安小美说。

        南宫燕抿着嘴，想笑，却没有笑出来，甚至很快脸色一黯，淡淡地纠正表妹的话：“是欣赏大自然的美景。”

        “哦，对对，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安小美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小庚发，你在前面带路吧。”

        从小屁孩的称呼又变成了小庚发，我简直拿这个和自己有半腿的姑娘没办法。好在李敏似乎也没在意，只是温柔地微笑着看着我们。

        冬日的阳光懒懒地穿过树梢，一地斑驳，我走在前面，一翻身就跨上牛背，轻轻一拍，那牛四蹄急抬，一溜烟便没入森林深处。

        “小庚发，你这个坏蛋，等等我们啊！”安小美大声呼唤。

        “小美姐，我在森林那边等你们！”我笑着说。

        “小美姐，燕子姐姐，不管他，我们扯猪草。”李敏说，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想想，还是不远不近地走在她们前面。

        她们两个就一路带着南宫燕，指认着各种植物，各种猪草。

        这是车前草，叶子全部从根部生起来，很肥大，花是柱型的，不过现在没有了。

        这是芨芨菜，学名叫荠菜，叶子特别鲜嫩，不但猪可以吃，更是人吃的最好的野菜。

        这是鹅肠草。

        这是灰挑菜。

        这是大藤菜。

        这是酸猪草。

        南宫燕一边扯猪草，一边认植物，森林里野菜太丰富了，简直俯拾皆是，目不睱接，大开眼界。不知不觉，一篮子猪草就装满了。

        这时，夕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安小美便说要回去了，回去帮妈妈做饭。南宫燕也觉得累了，便同意回去。

        “那好，你先走吧，我花篮还没装满，我再采会猪草。”李敏说。

        安小美一看，果然李敏花篮还差拇指厚的一层才装满，这丫头平时采猪草并不比自己慢，稍稍一想，顿时大笑起来：“小敏，你今天是故意的吧，不就是为了等那个小屁孩，你就直说嘛，嘻嘻！”

        “才不是呢。”李敏虽然嘴上否认，但却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吧好吧，你慢慢采猪草，可不要等不来小庚发，却等来个大灰狼哟。”安小美嘻嘻一笑，便和表姐南宫燕先走了。

        她们走后，李敏便顺着我放牛的地方前进，其实我离得也不远，只是不想和她们搅在一起，特别是安小美那嘴巴，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来，我可受不了。

        李敏找到我，我们又玩了一会，天色已经晚了。

        “庚发哥，我脚好痛哟，走不动了，怎么办？”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李敏便耍起赖来。

        “怎么办呢？”我掻着头，这么远，不可能背啊，可李敏自然就是想我背。

        “这样吧！”我有了办法，“你来骑牛，我牵牛！”

        “不敢骑啊，甩下来怎么办？”

        这可难不倒我，我先把李敏抱上把牛背，自己再骑在后面，可李敏又说不敢骑上面，我抱了她几次，几经周折，才把位置调换过来。好在那牛够大够壮实，两人骑在上面，刚刚够坐，还能行走自如。

        一个满身大汗，一个心头乐滋滋的。

        “庚发哥，这个森林太安静了，好怕人的。”

        “不怕，有我呢？小敏，你知道驱除恐惧的方法是什么吗？就是弄点声音出来。你好好抱住我”

        我象变戏法似的从外衣里边掏出笛子，一曲《林中的小路》便在梦中铺展开来——

        林中的小路有多长

        只有我们漫步度量

        月儿好似一面明镜

        映出了我们羞红的脸庞

        林中的小路有多长

        只有我们漫步度量

        月儿好似一面明镜

        映出了我们羞红的脸庞

        在这样 美好的夜晚里

        你的心儿 心儿可和我一样

        沿着林中的小路

        默默伸向远方

        我们的爱情有多深

        只有这小路才知道

        星星悄悄眨着眼睛

        把我们秘密张望

        在这样 幸福的夜晚里

        你的心儿 心儿可和我一样

        沿着林中的小路

        默默伸向远方

        在这样 美好的夜晚里

        你的心儿 心儿可和我一样

        沿着林中的小路

        默默伸向远方

        沿着林中的小路

        默默伸向远方

        李敏用力抱着我厚实的后背，用柔软的胸部紧紧贴着我，跟着调子哼着唱着，我们都沉醉了，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