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过钟，一家人吃完了饭，母亲便叫三姐招呼两个弟弟和妹妹先去睡了，我不想睡，她也不勉强我，自从我没有读成书，父母对我似乎更好了，凡事多半由着我性子，如今想来，那大概是一种对孩子愧疚后的心理补偿吧。

        月亮再次从寨子背后的岩尖上露出头来，我怎么感觉好像，一会是小兰的眼睛，一会又是小敏的眼睛呢？

        父亲还是老规矩，继续坐在老榕树下做他的“功课”——拉二胡，二胡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显得不是一般的响亮。父亲几十年如一日操练他的二胡，一辈子，他除了爱书，就是爱二胡，有一些曲调，只有调子，没有歌词，都是祖父传下来的。

        二胡声很苍凉，很伤感，似乎父亲也在回忆着他的童年，他的青年，仿佛无言地诉说属于他的故事。我想起了爷爷，也许爷爷的爷爷，也如父亲这样，曾经坐在同样的位置，在拉同样的曲子，不知几十年后，谁又会在他这个位置拉下去？

        想到这里，小小的我，也禁不住有些伤感，我可不愿意继续父亲的故事，我想城市，那里有车，有高楼大厦，有小兰，哎，离我太远了。

        不知不觉，萤火虫飞了出来，在院子里舞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象鬼火一样，发出阴冷的光芒。

        气氛有些压抑，父亲的曲子，在他虽然动听，对我却提不起兴趣，我斜眼看一眼坐一旁的母亲，她打了盆洗脚水，双脚浸泡在里面，缓解一天的疲劳。母亲一脸微笑地听父亲拉曲，她肯定也听不懂，但看得出却是无言的幸福，二老就这样默契地生活了几十年。

        月亮已经升到屋顶正上方了，朦胧的月光，让人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此时，我脑海里一下子又跳出几张脸来。

        算了，别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还是过我自己的生活吧。

        “爷，妈，我出去转一下。”我对父母说。

        “去吧，早点回来睡觉。”父亲专注于他的二胡，无动于衷，母亲爱怜地说。

        回到屋里，我拿上手电筒，那时候电筒就是放电池的那种，手动调焦的，随意一扭，前面就是一个大大的圆圈，亮度不是很好，但于我已经足够了。我悠哉悠哉的朝着村庄上唯一一个广场上走去。

        说是广场，其实也就是方圆二十来丈、下面用石沙铺成的一个比较平整的地面。不过再往前推十几年，这里可是村里分粮的乐土，是反地斗资的战场，这块小小的场地，可是见证了一个伟大革命的诞生和沿革。

        生活再苦，人们也尽可能从苦中找出乐趣。那时候我们村没有电，入夜，没有什么娱乐的，那些精力过剩的年轻小伙子，要么就打起电筒，不约而同去广场玩，要么偷偷躲在哪个姑娘家屋檐下，学几声猫叫狗叫，引心仪的姑娘睡不着觉，然后去赴那不是巫山也云雨的约会。

        我到广场的时候，人群已经很多了。几个老人搬个凳子围在一起摆龙门阵，二十来岁的人是没有的，他们应该已经拐着该拐的姑娘，包谷地里、小树林中，该干嘛干嘛去了。

        除了老人，就是一些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小女孩，大家嘻嘻哈哈，玩着一种如今看来无趣，当时却是我们唯一的游戏——“躲猫猫”，乐此不疲。

        广场上，加上我，一共就五个人，其中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安小美没在，他已经算是大姑娘了，不再和我们玩这种游戏，但李敏也不在，不禁让我有点失望。不过我很快就忘掉了对她的记挂，其中有一个女孩叫杨燕，年龄比我大一岁，比李敏也更高一些，和李敏相比，还要美些，我那时能想得出的形容，就是象画报上的美女一样美丽，她也是村里出名的小美人。

        规矩很简单，大家在一起“划嘻嘻”，就是比手指，拇指胜食指，食指胜小指，小指又胜拇指。赢的先人躲起来，输的人继续和后面的人划，直到最后一个输的人把躲的人全部找出来，然后继续下一轮的游戏。

        前面三个人都赢了，最后只剩下杨燕和我，我们同时叫着“一二三”出手指，这回是我赢了。

        我慢悠悠向屋后走去，那里有一堆小麦秸秆，我轻轻爬进草堆，然后叫了一声“躲好了”，杨燕便开始一个个找我们。

        很快，我就听到脚步声向我走来，这小妮子，看来是先发现了我。我屏住呼息，静静地不说话，可不能让她轻易找到才行。

        “小庚发，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你躲在草堆里了。”是杨燕那嫩嫩的声音，很好听。

        真的找到我了吗？

        我本来打算出去的，心下一闪念，莫不是这妮子诳我的，哈哈，我才不上当呢。

        我没有作声，眼睛从草丛里偷望出去，一双手从空隙中摸索着伸进来，一下子就伸到我脸上来了。

        脸上痒丝丝的，我本能的抓住那双手，机械性的往一旁拨拉一下，不拉还好，一拉，草堆垮塌了，一个软软的身子就扑了下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

        “啊！”

        一声尖叫带着热气直接喷进我的嘴里，是杨燕的，她唇贴着我的唇，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认真品味，她已经抬了起来。

        我那只拨拉她的手放在头边，与她那只手还压在一起。另外一只手抵在一团软软的东西上，不错，这不是白天安小美让我摸的那高峰吗？没想到白天没有办成的事，晚上却无心办了。

        虽然隔着衣服，但天气很热，杨燕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我依然能够感受那软绵绵、热乎乎感觉，好像还有一颗尖尖的东西，若有若无地蹭磨着我的手掌心，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我手指本能收拢回来，不经意捏着那个尖尖，等我觉得不对头，肯定要挨打了，这是白天安小美给我的教训。正准备松开手时，却发压在身上的人竟然停止了挣扎，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呼呼地喘着气，直吹得我脖子一痒一痒的，那种感觉也是说不出的舒服，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拥上心头。

        “你……你……你坏！”大概几秒钟后，杨燕喘着气，说着白天和李敏差不多的话，用力拨开我的手，然后飞快起身，理了理衣服，一转身，就跑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好象是从手里散发出来，我把手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却又没有了，真是太奇妙了。

        望着跑出去的杨燕，我又发了会呆，才慢吞吞走去广场。

        杨燕跑出去后，就再无动静了，见没人找，早前躲的人也出来了。广场上，我见杨燕站在那里，月光下，脸蛋是那么的红，一片桃红！眼睛却死死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只好尴尬地转过身子，心想，你可别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接下来，杨燕再也不愿意玩这个游戏了。不仅接下来，在我记忆中，以后的岁月里，她再也没玩过了，想想，因我而让别人童年的梦不圆满，心里也是无比愧疚。

        因杨燕不玩，我不想参加，其他人少，不好玩，就草草而散，散的时候，杨燕再次狠狼瞪了我一眼，那眼光，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象刀子，不，没那锋利，象剪子吧，直剪得我心口一疼一疼的。

        回来，躺到床上，想起白天、晚上的事，我也觉得自己一下子变了，好象懂事了，不但懂事了，还变流忙了。原来这男孩和女孩，在一起是这样的美妙，可是，人家好象很恨我呢？杨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过想想，在我们这样偏僻的山村，枯燥的日子，不弄这些玩儿，又能怎么样？我想，前面肯定有我们很多前辈，后面也或许会有后辈象我们这样，不停地玩着同样的游戏，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在黑夜里发出昏黄的光芒，一只只飞蛾扑了上来，奋不顾身地向灯芯扑去，为了这点光明，不惜葬身火海，也真是人间奇迹啦。

        生活安静得可怕，想想，心里不禁一颤，我难道也要象这飞蛾一样，平淡地生活，一辈子守在山村，最后葬身于此吗？多年以后，我回想当初，那时候如果有一双慧眼就好了，不至于让我在黑暗中徘徊无助。

        还是睡着了，梦中，我梦到好几个女孩，朦朦胧胧的，一会象小兰，一会又是杨燕、李敏、安小美她们，我们在一起玩“躲猫猫”的游戏，不知道是和谁压在一起，再次感受到那种奇妙的滋味，不同的是，持续时间更长，下面某个部位涨得出奇，接着，一种酣畅淅沥喷涌而出……

        醒来后，太羞人了，居然尿湿裤子了，不仅是湿，床单上还有粘乎乎的液体，第二天，一幅地图呈现出来。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春梦，都说春梦了无痕，其实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