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肖家吃饱喝足的叶雪和肖曲在车上路过一段时间，看着过往的小情侣趁着吃完了团圆饭溜出来甜蜜一下，街边的暖灯闪烁，像走马灯一下刷地就过去了，俩人突然兴起地达成了一起出来逛逛的共识，把车子停在一家广场的停车场内。

        天气变得更冷了，外面的景色虽然是看起来好看，却无法忽略掉这瑟瑟寒风带过来的彻骨的冷，只有城市的这些点点星光可以通过发热让自己稍微觉得有些温暖，来来往往的情侣或是拿着一杯温的热可可，或是甜腻腻地两个人一起裹在一条围巾里，相顾而笑，仿佛周围都是粉红色的空气漂浮，不由得有些醉人。

        两个人并排着走走停停，叶雪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骗人一样，像是刚和初恋的郑友渡在一起的那个冬天，她还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是她第一年过来离家仿佛隔天距离的北方，第一次看见树上写的那些雪上红梅，风起雪乱，虽然现代社会的那些高楼大厦总是跟以前在那些古书上写的风景相差甚远，但是这对没有看过白雪的叶雪来说也是算非常的稀奇。她甚至有问过，为什么明明自己生活在小桥流水的南方，明明自己的家里即使是冬天也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色，却给她取一单名雪字。

        那个时候还在世的爸爸手里看着一本翻到有些泛黄，边角皱皱的《红楼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说话，只轻轻说了一句：“雪啊——很好看噢。”

        在南方开得茂盛的树荫下被编藤摇椅咿咿呀呀晃动的爸爸，上头有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参差不齐的绿叶点点落下来，洒在叶雪爸爸的膝盖上、手背上、那本泛黄的《红楼梦》上、洒在叶雪蹲下来的大白腿上、还有些营养不良而导致的黑棕色头发上，小时候的她大概是眼睛亮亮的，所以爸爸老说她的眼睛让人高兴。地面的光影斑驳，照耀着叶雪不会再回来的幼年时代。

        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来源，或者是懂得了当年爸爸所说的那句话，但是她可以得知的是，仿佛在背负着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和雪会拉上这一生的不解之缘，以至于当年高考之后即使发挥有些失常，也无法阻止她毅然决然地报考了外省的学校，就为了可以在未来生活在一个四季分明的季节，摸一摸那看上去仿佛学校夏天飘了一地木棉的雪。

        叶雪微微抬头，看着自己眼前靠右两步左右的肖曲，突然之间觉得有些恍惚，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夏天第一次看见他，还是一个手忙脚乱的时候，自己还甚至把他看成一个奇怪的人了。

        想到这里，叶雪忍不住就偷偷轻笑了一声，惹得前面还在上阶梯的肖曲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叶雪笑着摇摇头，正好一阵冷冽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刮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凉，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米色双排扣修身外套。至少了坚持了几个星期的“变美教程”，她今天化了一些淡妆，脸上白里透红，叶雪的脸本来就有些古典味儿，用描了一双细细的灰色平眉正配合着有些小巧玲珑的五官，眼间的一抹自然的渐变桃红色映衬着嫩嫩的粉红唇色，肖曲想起了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现在看着还没有到春天，旁边也没有桃花，可是她这样子看着可能比春节盛开的粉桃更加艳丽，不由得一怔。

        想起来今天都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呢，都还没来得及看到她今天的变化，就连头发也松松垮垮的扎了一个低马尾，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已婚人士，好看得不行。

        肖曲一笑，从高一个的阶梯走下来，一把搂过叶雪贴近自己的旁边，牵起了她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很冷？要不我们回家？”

        “不用，”叶雪一时被这个举措感动到，心里暖暖的，在他身上蹭了蹭，撒娇道：“我还想走一会，散步都散习惯了。”

        看着心里莫名一动，肖曲笑着，用口袋里面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两个人又继续走了起来。

        “阿雪，你以前，都是什么样的？”

        肖曲突然问道。

        “嗯？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叶雪刚还在享受着发呆，甚至差点就要把整个重心都压肖曲身上了，“我以前……就那样呀？”

        然后就被捏了一下鼻子，叶雪还正想说不要碰她的粉底，就听见肖曲的声音好像还带着一丝不知道真假的羞涩：“比如……你大学是怎么过的？想知道那个时候的你。”

        大学时候的她？

        那个时候的叶雪还什么都不知道，刚考完那个累人的高考，终于不用每天都睡不够而撑着身体去上课，然后像全天下的大学新生一样，跟舍友一起聊聊八卦，学会了玩些小游戏，学会了跟社团的人相处，然后偶尔的堕落下惊醒之后学习、恋爱……抱着几本教科书跟舍友一起在上学的路上打打闹闹；上完晚课的时候组着一群熟人在饭堂吃着宵夜；半夜睡不着六个女生在床上开着微弱的灯光，八卦地聊着同班同学的恋情或者一些小新闻……

        “我在想，”肖曲侧过脸去，看着不远处那些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像是在想些什么，转过头来对着叶雪笑得温柔，仿佛眼睛可以揉出水来：“那个时候的你，肯定很可爱。”

        “……你，你在说什么啊。”纵使是叶雪这样自认自己也算半个老司机的人，被突然这么认真严肃地一夸，还是不禁会觉得有些脸红，烫烫的，看上去原本就有打腮红的脸更是像可口的一个粉蒸包子一样。

        “我在夸我老婆。”

        “想干嘛！”叶雪立马摆出了一副警戒状态的表情出来：“耍流氓你可想都别想！”

        “……啧。”肖曲立马摆出一副不屑鄙视的样子斜视着叶雪：“你觉得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看着叶雪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样子，又不由得认为她这个时候既好笑又可爱，心里面想着：完蛋，又被她发现自己的心理意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