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昊天看着桌面上的半打酒有些发愣。

        “你什么你，要么滚出去，要么陪喝酒。”莫宵仁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姿势瘫坐在沙发上，头往左很快地一歪，放松脖子转一圈，摆着一副臭臭的不爽的面孔。

        但是他却没有像平时在大排档上面看到的那些满满架势来喝酒然后粗鲁的抓起一瓶就往里面猛灌的人一样，酒水从两边汩汩溢出来冲刷下来胡茬和那还有着油渍的衣袖，然后吹着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心里话和“牛语”。他即使看上去心情已经相当地糟糕了，却还是动作相当优雅地把红酒倒进玻璃杯里，像是酒红色真丝绸布一样飘滑落下来带着“咯啰！”“咯啰！”砸着被子里面透明的冰块。

        冰块扭曲地倒映着扭曲的莫宵仁、扭曲的温昊天，温昊天甚至隐隐觉得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

        “嗯？”莫宵仁看上去像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富家子弟一样，一手轻轻抬起玻璃杯，玻璃杯和桌面上仿佛水母往上飘动了一下般，多了一圈水珠，他高高地举了起来，直视着温昊天挑了挑眉，头又轻轻往一边勾了一下，比起之前那蚀骨的歌声和废柴的无赖，此刻的他正是足以让人心跳漏跳一拍的男性魅力的喷发。

        温昊天笑着耸耸肩，先失陪了一下在走廊的外面偷偷跟朋友打了电话说临时有事需要离开，回来这边坐下来决定“舍命陪君子”。

        两个人沉默地碰杯，KTV的歌曲已经被莫宵仁给摁掉了暂停，沉默的空气中只能看见两个人吞咽酒的“咕噜”的声音和玻璃之间清脆的碰撞声。

        短暂过后，见莫宵仁依然没有说话，温昊天也干脆仰后一瘫：“然后呢？”

        “什么然后？”莫宵仁不耐烦地问，他今天都已经够烦的了，能不能好好喝个酒咱们少比比两句呀？

        “突然一个人跑来这里KTV自己给自己精神污染，还要点这么多酒，”没有管他的不耐烦，温昊天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数着红酒的数量：“喝不进医院算我输。”

        “你管我。”

        “那你还叫我陪你喝？”

        “你明明可以走！”不爽地灌多了两口，莫宵仁更是烦躁地坐了起来转头看着温昊天，温昊天倒是觉得他颇有在自己跟自己耍赖皮的感觉，看他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用着明明想要自己陪着喝可是又拉不下面子的奎罗猫的样子看着自己，如果他走了，他都觉得这个男人可以当场像买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哭起来撒泼。

        心里面笑一笑，还是不要管他现在说的话吧。

        “说起来，”温昊天指尖从上面握住杯子摇动，“我们虽然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挺深的，但是好像还不清楚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一声父亲。”

        “……”一点都不可爱！猫个大头鬼！温昊天毅然决然地把冰冻的杯子直接贴在他的脸上，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愤怒。

        其实也是挺幼稚的，但是情感上看来还是蛮爽的。

        “所以……你就是因为分手所以不高兴咯？”

        “不然呢，”莫宵仁耷拉着头，看上去确实是相当地受伤。温昊天想着两个人的确是初次见面并不算特别熟悉的样子，看着这样的情况也不好接着往下问，两个人又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单”顾却双方皆无言当中。

        不一会，莫宵仁无力地抬起头来，眼睛略微闪烁：“我觉得我对女朋友挺好的呀……”

        “唔……”

        “不明白，”好像想要把这段回忆跟着自己剧烈摇晃的头一起甩掉一样，温昊天赶紧帮忙拦住了他红酒后劲开始到来的胡闹。

        “嗯嗯理解。”

        “不明白……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的吗，直接把人家的钱花完就分手。”

        “嗯嗯嗯她是坏蛋——”

        “而且，”莫宵仁这时候才终于抬起他那可怜的小狗般可谓“楚楚”的眼睛看着温昊天：“你不觉得我的钱特别无辜吗？你说我现在能不能追回来？”

        “……”不是，你的重点就一直在钱上吗？温昊天心里面突然吐槽了一句，当然在表面上还是好好地忍住了：“要不就算了吧，可能很难追，而且说不定给对面的印象很差。”

        “噢……”失落地又耷拉了下来，片刻过后却突然地抬起头来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完了！老子忘带钱！怪不得一直在想着钱这玩意儿！”

        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做义工下来脾气和临场发挥的能力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是此时此刻的温昊天还是要差点被桌面上的那堆红酒惊吓得倒吸一口气。

        他现在就逃跑还来得及吗？！

        “所以最终你还是给钱了吗……”叶雪撑着手在车窗旁边看着外面往后疾飞的树木和星光闪耀的建筑物，想着其实这家伙也是挺有钱的，不然换成她自己的人那些红酒都要够呛了，说不定像逃跑一样就先溜走了。

        “是啊，不过也是冲着他看起来就不像会特别逃票的样子，还专门把写了我联系方式的纸条和收据都塞在他口袋了。”叶雪看着温昊天轻笑着说出来，突然觉得这俩其实认识的话估计关系还不错，毕竟莫宵仁连便宜都占不着，直接给你塞个小纸条：明天记得给钱——

        “那怎么又过来O商场这边了？”

        “他喝酒的时候看见了我手机的电影开场提示，非吵着说他也要看，只能说还好前一个小时的时候我旁边的座位还没有人买，毕竟比较偏。”

        “额……”叶雪和肖曲对视了一眼，突然发觉了什么，叶雪疑惑地转过头来：“是不是《异星承诺？》”

        “嗯？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估计就坐你们俩前面。”

        “……那还，真有缘。”

        世界真是小啊——叶雪心里面悄悄说了一句，肖曲心里面悄悄同步认同了一下。

        “没事，我把我微信给你，明天你如果找不着这家伙的话直接过来找我其实也行。”

        “好呀。”

        好什么呀！在叶雪旁边的肖曲拿着方向盘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

        媳妇你当着老公的面就这么轻松地给别的男人微信，至少问他一句吧！

        要生气她三秒钟！

        撇撇嘴，结果叶雪没有看……

        渐渐地，月亮像是琵琶女一样悄悄往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隐去，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咿呀着叫唤的麻雀和因为秋风轻刮而不断落叶勾起沙沙声的树枝与树枝，莫宵仁睁开眼睛之后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哪个世界专业的拳击手拿自己的头当沙包暴打了几十下的感觉，身上还带着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像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跟酒气杂混在一起。

        硬是撑着半坐起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相对很陌生的地方。等脑里面的机能终于开始按自己所希望看见的情况运转才发现自己在肖曲的家里。

        他之前也试过喝醉了之后在肖曲家里过一夜，只是现在肖曲毕竟是已婚人士，这么打扰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抱歉的，只是昨晚的事情他怎么大部分不记得了？好像是想起来有那么一个人，就上次那个在游乐场的义工，叫温昊天的，在K房里面看见了自己，好像自己还非要拉着他喝酒了？想起来也是冤家路窄，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世界太小还是应该说什么？

        丢大发了，可是又怎么跑到肖曲家来了，难不成那个烦人的义工是肖曲的卧底？！

        “啪！啪！啪！”叶雪的一阵手掌三连拍把莫宵仁吓得思绪一下子走了回来，刚刚他们两个人起床就打算看一下莫宵仁是一个什么情况，结果就是床上摆着各种纠结神态的他，“醒醒，你一大早上干嘛呢。”

        “你们……”

        “昨晚，你喝完酒让温昊天付款还缠着人家去陪你看电影偶遇我们一直在车里还陪着你到我们家。”省略省略再省略，叶雪决定言简意赅地把他的所作所为说完。

        “偶遇？我跟温昊天去看电影？”

        “对啊，还直接坐我们后排，吵得要死差点我就转过去骂你们了。”

        “……”

        看莫宵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肖曲终于出手，先是直接拿一个枕头就往他头上丢了过去。

        “你这啥玩意儿！砸我干嘛，枕头大作战晚上再干好吗！”

        “我们俩做完在家里陪你折腾了多久你知道不。”

        “……额……不知道……”莫宵仁的语气一下子就怂了起来，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自己还占理不起来……

        昨晚肖曲夫妻俩带着一个酒气熏人的酒鬼回来，把李莜吓得差点想要报警，只是听说了是朋友感情失利借酒消愁之后才安心了下来，连忙进了厨房帮忙煮了醒酒汤，莫宵仁醒来一会觉得难受，立马跑到洗手间里面大吐特吐，吐完之后直接倒在洗手间里面跟自己的呕吐物睡在一起，亏是叶雪一撸袖子就直接把他上衣脱掉洗掉了呕吐物和莫宵仁。虽然这里面还需要穿插肖曲被自家老婆吓得大惊失色赶紧自己揽上帮他洗掉脏东西的任务把叶雪推出去了洗手间的事情，毕竟肖曲害怕她这样洗下去连下半身都要给脱了。

        凭什么呀，叶雪连自己的上半身都没摸过呢！

        咳咳，肖曲心里面排斥掉无谓的情节，只是把重点的东西说完之后搂着叶雪的肩膀就离开，出房门之后还顿了顿：“被子你记得自己洗，洗不干净中午这里都没你的饭吃。”

        欲哭无泪的莫宵仁委屈的看着窗户，却没有想过现在同样看着窗户的温昊天正在心情良好地躺在自己的沙发上观望着摇曳的光秃树枝和外面稍稍渐黄的半空，透明茶几上有电视的遥控器压着一张纸条，分别写着叶雪和莫宵仁的联系方式。

        其实那一天还有个非常重要的细节没有说，只是——温昊天想着想着，哭笑了一下，也许不说会更好。

        然后摸了摸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