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凉爽的季节，外面黄色、橙色逐渐渲染的世界，由地面上青葱的观赏性植物恰当好处地构成一幅画面。鲜红的地毯、两边整齐排列着白色的花篮，里面是白色、粉色、紫色的玫瑰花束，撑在像钢琴脚一样缠绕设计的柱子上面。

        “妈，我有些轻微紧张。”叶雪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还是觉得自己的内心嘭嘭地直跳，抓着自家母亲的手都有些颤抖。

        李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带好了头纱，“自己选的人，不用紧张，自豪就行。”想起来那一天在酒店里面和自己的未来亲家见面的情形，那是在一个普通的酒店包厢里，她看见肖曲的爸爸妈妈穿着整洁，就连肖曲的弟弟都正正规规地穿着自己的黑色西装。虽然李莜不能完全确定亲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光是他们的衣着就可以透露出他们对这一场婚礼的认真程度。

        “亲家，我们小肖呢，一定会好好待你们家小雪的。”

        “小雪是个好姑娘，他们既然互相喜欢，我们做父母的绝不会干扰过多，他们的日子他们自己来过。”

        虽然是不停地在夸叶雪，但也完全不会贬低自家的儿子，只说两个人也是互相喜欢。妈妈端庄、温柔；爸爸温和，明理，仅仅是只言两语之间就是教养和素质的体现。

        那一天的肖曲也穿着非常地正式，吃饭的时候还会卷起袖子来给她女儿剥虾，好看的手指不惜沾染着虾脑浑浊的脑汁和虾壳因水蒸气黏上去的水分，笑着看叶雪吃下去，还会顺势就夹一只虾仁沾沾酱油就送到他的嘴边，两个人都毫无自觉他们现在可能心里觉得很理所当然的画面在他们看来是甜蜜得让人羡慕。肖曲家二老也完全不会因为自家儿子做这种事情而觉得叶雪在长辈面前无礼，甚至肖尹还悄悄地歪着头偷笑着问肖常德：“爸，你真的不学学我哥？”

        “……”

        “妈？妈？你在想什么呢？”叶雪的一番话把李莜从回忆里面轻轻拽出来现实当中，这一天的到来也许是李莜和叶雪都没有想象出来的，还记得当时叶雪给远在老家的自己打的那一番电话。李莜听到电话内容的时候也当然会觉得很诧异，她痴情的女儿和大学在一起的男友这么多年却突然说分手就分手，然而对于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看来，她明白叶雪在爱情方面虽然会有些自卑的心理，但是却非常地理智和清醒，不然当初郑友渡也不会追求了她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才把自家女儿感化为绕指柔。如果不是出现什么情况，她的女儿又怎么可能跟郑友渡分手，明明是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一段恋情？

        李莜的理智和与肖曲众人见面之后给她的印象也压下了她浓厚的好奇心和担忧，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肖曲和叶雪看向对方的眼神是无法欺骗别人的。

        “阿姨，您可能会很诧异为什么您的女儿会突然扔下了多年的感情吧。”李莜一开始也会觉得叶雪跟郑友渡分开的时候会不会跟肖曲有关系，专门在那一天的时候悄悄喊了他出来，结果肖曲也猜到了是要问些什么，“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触碰到了叶雪的底线。”

        “这……发生了什么？”

        “不能是由我来告诉您，”肖曲对着自己摇摇头，“相信这是叶雪的隐私，具体发生了什么最好也是您自己来问她，让她亲自说出来。而且我也不希望对她的前男友嘴碎太多。”然后他突然就认真了起来，在自己的面前单膝跪下：“我只能向您保证，我会认真待她，愿意爱护她、关心她，我想娶她是因为我的内心坚定地选择了她，我想和她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也正因如此李莜庆幸当时并没有过多地询问叶雪的恋情问题，如果当时由自己的双手来撕开了女儿的伤口，那么不仅是叶雪，就连自己也会觉得非常的难过。既然肖曲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表现，相信一次自己的女儿可以获得幸福又怎么样呢？

        想了想自己的丈夫在叶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可惜没有办法亲眼来看看自己女儿出嫁的时候了。当初他还天天想要看叶雪的婚纱呢，原来一眨眼之间时光可以穿梭得飞快如斯，那小时候咿咿呀呀的小女孩，已经无法在自己的背上欢快地拿着风筝，眨着她的大眼睛来环视着这个世界，看着自己一天一天地工作来养活母女俩，她已经可以用比自己还强壮的手来握住自己，告诉她，她的女儿今天会是最幸福的一天。

        真的很奇怪，为什么眼泪就会这样子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呢？

        明明是如此让人高兴的日子。

        “没有什么，”李莜趁着自己的眼泪还没有过多地化掉自己的妆容，赶紧抹了抹，然后笑着呢喃道：“妈高兴，妈高兴。”

        在外头帮忙接待着客人的肖常德和苏卿敏也是满怀着兴奋，在认识的人看来总是那样稳重的两夫妻在今天恨不得可以变成平时市场里吆喝着的菜贩子一样看见一个人就大喊着“我儿子要娶媳妇儿啦！”眉开眼笑的两个人仿佛全身都充满了不一样的活力，就连接待客人的声音都响亮了不少，还不停地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一遍一遍地确认着程序的进行，确认着婚宴食物的准备。可以说的是，他们两个人当年举办自己的婚礼时都没有现在这般紧张和激动。

        叶雪站在门外，虽然婚宴都在外面教堂的后院处摆设，但婚礼本身是完全在教堂里面进行，她的旁边只有莫宵仁一个人，她的耳边都是教堂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音乐声，悠扬而绵长，她的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她穿着纯白色闪闪发光如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的高跟鞋，其中有一双还是刚刚肖曲过来接新娘在自己屁股下面找到的，天知道他当时一心急把自己公主抱起来就打算走的时候自己的脸上究竟可以红到什么程度。

        “叶雪，差不多了，”莫宵仁稍稍侧过头来，然后一弯手臂等着叶雪把手挽住自己。

        “兄弟，靠你了，”叶雪把头纱整理好，带着蕾丝手套的手从捧花处抽出来轻轻搭在了莫宵仁的手臂上挽住，然后僵硬地直视前方，“别让我摔倒啊。”

        “代替你父亲的位置把我兄弟喜欢的女人交到我兄弟的手里，很荣幸。”自信的男人笑了一笑，“不会倒的。”

        随着大门打开的“咿呀——”的声音，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响起，抬头就是看见仿佛背后透着圣光一样帅气逼人的肖曲穿着礼服笔直地站在最前方，身体稍稍倾斜地站着，原本笑着的样子在看到叶雪之后就更是充满了爱和宠溺，甚至眼睛里面都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即使当初就已经有见过叶雪穿着婚纱的样子，但是他依然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眼光从她身上移动半分。点绛朱唇，轻轻勾勒的眼眉和白里透红的脸颊，叶雪有些害羞地把目光试图从他灼热的双眼抽开却发现她自己也似乎不受控制，肖曲觉得他的妻就像那油画里面走出来比维纳斯更美的女子翩翩而行，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自己。那是一辈子最美的一天，也是一辈子最重的一天，肖曲原本觉得，他心里放着叶雪的这个心情是这样的美好，又有些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可是今天却真真正正地感受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只为进入自己未来每一天的吵吵闹闹或平静安宁。

        “你是最好看的新娘。”肖曲牵住叶雪手，在耳边把风和一丝充满男性魅力的魅惑一同钻进了叶雪的心里，看着她变得更加红的双脸，他都要差点忍不住自己失态想要在仪式前就狠狠吻住她的冲动。

        不论贫穷，不论疾病。

        戒指和誓言，是两个人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刻所交互的最真诚的一个仪式，叶雪和肖曲看着对方的眼睛，连同着自己的心化在了那个套在无名指上小小的戒指，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

        也许四周的掌声很响亮，也许教堂里面的背景音乐很响亮，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们除了对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就没有办法再感受到任何的东西。

        这是肖曲最深刻的一次，感受到了他真正的一份在爱当中的责任，为了想让眼前的这个正在走前来的女人不会因为选择了自己而后悔的想法。

        这是叶雪最深刻的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在一个庄重的仪式上，把自己内心所珍视的很重要的什么东西托付给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希望自己可以让这个人无悔于选择这样的她。

        婚姻其实很重——他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真正地把自己交给了眼前的这个人——她悄悄地笃定了选择。

        ……

        “……肖曲，你在干嘛。”

        “嗯？数礼金。”

        金凤大红喜床上，肖曲拉着叶雪在床上数着礼金，叶雪在床上怀疑人生。

        这可真是个非常让人“惊”的洞房花烛夜了。

        她现在就后悔这个选择还来得及吗？！

        “嗯……阿雪你听见我说的了吗？”肖曲一转头，结果已经看见叶雪躺在床上睡着了的样子，才发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今天的一天都像是过得很长，又像是过得很短，他悄悄地给叶雪盖上了大红色的被子。

        正是因为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他故意在床上数礼金，叶雪和他之间并不会相顾而觉得尴尬和害羞，他知道叶雪还没完全来得及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时间还长，他完全等得起，虽然是有一些辛苦。

        轻轻地在妻子的额头上落上一吻。

        “下次可不会主动地放过你了。”

        那是星星在悄悄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