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头。发烫的额。发冷的身体。

        窗外面的阳光晒得刺眼，蝉声也叫得闷，显得聒噪而难听，偶尔有风刮过带着“沙啦沙啦”的树叶摩擦声，更是让叶雪烦上加烦。如果不是现在周围所有东西都是自己花钱买的，她早就随便抓起一个东西就往外面扔出去再吼一声“吵死人了！”之类的。

        身体难受得不行，明明额头烫得可以煎蛋，身体却冷得不行，拼命在发抖，明明是夏天的月份自己身上却盖着整整一张棉被，头疼得就像无数的炸弹在自己太阳穴上方的最里面“砰！”“砰！”“砰！”地炸开。

        38.9°，也是烧得有点厉害，叶雪勉勉强强半睁着眼睛寻找自己的手机的身影，然后打电话给了郑友渡。

        “喂？雪雪？”

        “友渡？上司我今天请个病假。”

        “恩？雪雪你怎么了？”

        “啊，我有点烧，找你请个假，直属上司是自己人真方便，回头我把请假条补给你。”

        “恩好，你好好休息一下，或者我帮你直接把下周六的假调休调过来？”

        “可以，就这样，我先挂了。”

        “好，记得好好休息。”

        “恩。”

        好好休息，鬼不知道啊。

        叶雪白了一眼，尽管手机对面的人都看不见，还是觉得很生气。也许是因为生病所以导致心情更加容易被点爆吧，这是真是宁愿他说一句网络上大家暴怒的“多喝点热水”都比“记得好好休息”好多了。好好休息，放屁，谁请病假在家不是好好休息的？难道她还能顶着发烧出去爬山吗？

        自己女朋友发烧哎？这什么玩意啊。

        越想越气，叶雪“咻”的一下气得爬起来，求人不如求己，起床看病！

        正准备出门，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居然是肖曲。自那次之后，他们有时候下班遇见还是会打声招呼，不过电话还是第一次，虽然时机是在叶雪非常虚弱的情况下。

        “喂？你好？”

        “叶雪吗？我是肖曲。你今天下班有空吗？陈叔想让我问下你想不想去他那喝杯茶。”又是好听的声音，后面似乎还有吵吵闹闹斗嘴的声音。叶雪想起今天明明是工作日，问道：“你那边声音好大噢，今天不上班？”

        “上次加了班今天正好休假，我在陈叔家呢。”

        “啊……噢……这样。”

        “叶雪，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肖曲察觉到了耳机传来的声音明显没有之前印象中的精神，关心道，而他这边的“背景音”明显停了下来，看着肖曲。只见他突然整个人背后的感觉就严肃了起来，“嗯，嗯嗯……是是是……”、“所以看过医生了吗？”、“好”、“我微信给你你把你家地址位置给我发下”、“不太好，有个人跟着安全点”、“行，我很快到，嗯嗯，好，拜拜。”一连串看着不太对的对话，两位长老人物明显也察觉到了什么，陈叔就开始显得紧张了，直到看到肖曲挂下电话就迅速起身穿外套，立马问他：“叶雪怎么了？”

        肖曲一边穿外套一边看向陈叔回答“叶雪好像有点发高烧，她一个人住，想问我有没有空开车送她去一下医院。”正好收到了叶雪的微信申请好友，他看了一眼手机，对着两位长辈抱歉地说：“爸，陈叔，我出去接一趟，毕竟也是个认识的朋友。”

        “啊？大热天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呢，我们俩老头子乐呵着呢，你快去吧快去吧。”陈叔惋惜地说：“就是可惜老肖你跑过来结果没有乖乖的小姑娘看了，这孩子心性好得很呢，上次陪我聊天也很有耐心。”

        “那不是挺好，现在很多年轻人比较浮躁，有耐心陪老人说话的人不多了。”肖常德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打电话说话没怎么糊涂的话估计事儿不是很大，不用太担心。”

        肖曲点了个头就离开了。开车途中想着刚刚叶雪的碎碎念，觉得她一点都不像没糊涂的样子。

        “……我跟你嗦我那个死佬男朋友……还好意思叫我好好休息。”

        “恩……”

        “……呸呸呸，谁不知道啊，不休息难道我还去烧烤吗？……”

        “嗯嗯嗯……是是是……”

        “肖曲你那边忙咩？……载我一程呗……”

        想想也是笑出声，软软糯糯的广东口音还带着粤语式普通话，听着有趣极了。不过也是没有想到叶雪原来也有个男朋友，可是平时下班见到她也没见和男朋友一起，更何况女朋友生病了也……

        大概也是“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吧。

        最后叶雪由于拗不过肖曲的倔强，争执结果为肖曲陪同了全程的看病过程，途中还帮忙交钱抓药、倒水吃退烧药，甚至在打点滴的时候，叶雪本身有一些怕针头，下意识扭一下头，肖曲立马用手帮忙挡一下视线。

        除了妈妈，他是这么做的第二个人。叶雪觉得有些温暖，心里满是感激。

        例行的等点滴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无聊，只有肖曲偶尔要低头看一下手机里公司发来需要处理的一些事情。实在是有些没事干啊，正好叶雪是左手打的点滴，惯用手右手还是空空的，就拿起了手机随便在刷一些公众号、微博之类的。因为实在不好意思把声音外放，包包又正好在坐在自己右手边的肖曲那，于是她直接把手搭到他胸前，朝自己的包包做了个抓了两抓的动作，一时亲昵的动作把肖曲吓得差点抖了一下：“肖曲，帮我从包包里掏个耳机呗。”

        “看视频？你流量那么多啊。”

        “微信一堆送流量活动，我这个月堆堆叠叠送了2G多，随便瞎看都不怕。”

        “看什么呢？”肖曲把头凑过去一点，叶雪用手把左边的耳机摘下，手机递过去两个人坐的中间，“在看动物卖萌的视频呢，耳机你自己戴我没手。”

        “哈哈哈哈这个猫贼蠢。”

        “哈士奇是真的很逗啊。”

        “是啊是啊，简直可怕哈哈哈哈。”、“肖曲你猫派还是狗派啊？”

        “我？我家好像还真没养过，估计都能接受吧。你呢？”

        “我啊，两边都喜欢，不过有一点点偏猫派的感觉？啊不过最近一个人住多了反而喜欢爱撒娇的狗狗哎。”

        两个人一边乐呵呵地看视频一边激烈地讨论视频内容，聊得不亦乐乎，差点忘记换瓶拔针……

        “不好意思啊还要你送我来公司。”

        “开着车，反正也不是很远。”肖曲把自己车停好，还是觉得有些担心，“你真的没关系吗？资料书明天也能拿啊。”

        “没事啦，我都退到37度多了，况且今天没资料书看我不也是在电脑面前晃晃悠悠地瞎逛网站，说不定还能阻止我上淘宝买东西呢。”叶雪耸耸肩，抓起手机就下车。

        “等等，你的药……”突然想起药还在车上，肖曲一边拿药正准备下车，突然头还没抬起来，话都没说完，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响声，听声音来看，极像手机被摔在地上的响声。他一抬头，结果发现叶雪已经在大老远了，可是手机确确实实在开着车门所能看到的范围——大概是坐在叶雪的位置上伸条腿就能碰到的位置。

        叶雪很懵。

        她没被人“三”过，谁来教教她，当面看到男朋友和一个女孩子搂搂抱抱时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原本心情还不错，原本还差点忘记今天早上对着挂了线的手机爆炸掉的怒气，原本……原本……原本什么呢？

        突然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什么都记得了，比如之前两人一起相处的细节就跟走马灯似的咻咻咻在脑子里面乱飞，仿佛几百个电视都同时播放不同的内容，身体不自觉就开始在颤，从下巴开始有起鸡皮疙瘩时候的感觉，而且这个感觉还在往上飞快地上窜，跟一条蛇一样，吐着舌头嘶撕嘶地把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盘绕着收紧，发烧的不适感更添了一份恶心。

        脚……脚为什么不受自己控制了？不自觉就走了过去，刚刚的对话在自己心里还很清晰，现在的对话也很清晰：“友渡哥，还好今天你家正主不在，她发烧，正好，我，来，安，慰，你，啊。”

        “别闹，正经点，在公司楼下呢。”

        “怕什么嘛，人都快下班完了啦，而且不是迟早都要带着我见人嘛，就当预习了？”

        “你啊……”

        “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扰一下。”她为什么突然就开口了呢？搞不懂，搞不懂身体的机能。她不想说，不想说。她在街道上，夕阳辣辣地晒过来，发烧的头晕还不舒适还没有散去，她想逃，可是为什么身体不听话？是因为发烧吗？看到他们瞬间离开对方一脸尴尬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更加恶心。

        “雪……雪雪……都是一场误会……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解。”

        “这……”

        “解啊？解释都解不出来，这智商你怎么脚踏两艘船？”脑里总有个声音在跟自己说：骂吧，骂他吧，自己会舒服很多，骂他吧……可是，她做不到。嘴里逞强得很，心里很奇怪，她做错什么了吗？她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这样的自己可以让自己这么多年的男朋友这样子脚踏两条船而且还光明正大地在自己公司写字楼楼下勾三搭四秀恩爱？一切……难道都是她的错吗？是因为自己今天发烧，对自己男朋友不满得来的报应吗……？

        忽然，头上多了一件衣服的重量，让叶雪清醒了不少，她用手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扯住护在了身后。是一件淡蓝色的纯色衬衫外套，带着很清爽的微微男香，很好看的，肖曲的薄外套。

        “你是梁园园？我记住你了。”

        “肖……肖总？！”

        “？？？肖曲你是隔壁的老总？”叶雪也懵了一下，虽然这时候肖曲觉得她的重点完全不对，心里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就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声道“我们走吧。”然后稍稍用了点力，手往下移推了推叶雪的腰想带她走。

        “等等……”肖曲的衣袖被轻轻捏住，叶雪转过头来，眼睛直直盯着郑友渡，“分是肯定分定了，这一秒之后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分手前我只想问，我作为一个女朋友，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你……”郑友渡有些犹豫，叶雪的目光太过认真，他如今都没有办法正视以前大学期间让他一见钟情的很认真的目光，明明以前的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叶雪看着自己眼睛说话。“你没有做错，我腻了。”

        “哦。”出乎意料地一声，然后就捏着肖曲的衣袖走了。剩下郑友渡和梁园园，一脸仿佛便秘。

        “你的药，烧到迷糊了连药都不要了。”肖曲载着叶雪去了自己常去的咖啡馆，帮她把药放好在她的包包里，然后给她点了杯热红茶，给自己点了杯冰咖啡。提前自己去了柜台前付了款，回来的时候却真的看见叶雪好像很冷静一样地喝着红茶，然后指着手机刷刷刷。

        “哭出来也可以的。”肖曲坐下来，看着眼前的人，失恋伤心的女孩子再正常不过了，人非草木，反而觉得这样太过冷静的女孩子更容易让人担心。

        “哭不出来”叶雪还在发着不太严重的烧，看着乖乖地歪了一下头，然后又摇了摇，“越是这种情况，我反而越是哭不出来。”

        “那……”

        “我不傻啦我又不会干傻事。”看得出是强撑的一丝活泼，随着又突然委屈了下来，“毕竟是从大学过来的，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只是不太明白，我做了什么能让他这样。”

        “不怪你，”肖曲很认真的低下了头，看着叶雪的眼睛，让叶雪在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不脚踏两条船的人就是不会脚踏两条船的。”

        “……”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它说‘人，在喜欢上别人的时候，至少要把自己以前的感情收拾干净’，是这样吗？”

        “对，只是他做不到。”

        “那换成你呢？你不也是男的。”

        “我做得到，我智商比他高多了。”

        “噗——”

        这个人真温柔啊。

        叶雪这么想，原本第一次见面也是礼貌但也偏生疏，还有一些小高冷，可是现在觉得他的温柔不仅仅是来自于对女性的温柔，更是他教养所熏染出的一种品德，这样的善意应该是最美好的吧。

        真是很美好的一个人啊。

        如果——当初初恋是他……大概会很棒。

        只是自己只是只笼中街雀，实在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