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何事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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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云意还沉》
作者:微风惊目
字数:2791
更新时间:2018-12-04 14:07:23
我抬头看着他,意于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他舔了舔嘴唇道:“大少奶奶刚进咱们家,想来之前在闺阁之中也不曾插手过亲家老爷的生意,不知道洪帮的名号不足为奇了。这洪帮确实是有些来头的。这几年伙同大少爷跟咱们孙家一起做了不少生意。咱们家在省城那头的路子,也都是靠着这洪帮的。这洪帮人脉广路子宽,听说刘老板跟军部上的人也颇有交情,所以,是什么赚钱干什么。这几年生意场上没少罩着咱们孙家。只不过。。。”
说着他微微左右侧身,见并无闲杂人在身边,又向我侧了几分耳语道:“只不过听闻洪帮跟军部的人做那种买卖。”说着拿手在眼前斜着砍了一下,轻轻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我心下暗暗吃惊,那眼睛瞥他一眼说:“这话可不能乱讲,走私军资这可是杀头的买卖。莫管家是听什么人胡诌的,怎么也跟着浑说?”
老莫连忙摇头解释道:“这话并非空穴来风。但凡镇上跟碣洲有生意来往的,都有风传。而且,我冷眼看着咱们家这几年的生意,往省城走的货是越来越多。按说咱们这地界水大,种出来的谷米发软,外省人是吃不惯的,所以本地的的粮大多不往外头走,运到省城的也就是在当地销的,可是看这几年走货的量。那可是三个碣洲也销不完啊。再就是,还有一回咱们往洪帮走货,量大,一百多担。就堆在咱们家后院准备天明就走,可是夜里突然起风了,我怕下雨了给粮食泡了,赶忙张罗着人去盖。当时我记得碰着那麻袋里头硬邦邦的,不像是粮食,但是急着抢在雨脚前头着急慌忙的,也没多想,后来仔细寻思,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像是这玩意。”
说着一只手抬起来缩在袖子口,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意思。
我嚯得站了起来问:“这事还有谁知道?你吃不吃的准?”
老莫把手蜷回袖子,接着说:“凡是洪帮的货,都是大少爷亲自办的,连二少爷也不怎么插手。当时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想必在意这个的不多,但是,我觉得,八成错不了。”
我在案子前左右踱了几步,然后对老莫说:“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洪帮那头,看这姓何的回去以后,他们怎么着。”
老莫应了一声,仍是一副谦和的表情立在那里。我手一指右手边的椅子,对他说:“莫管家您也坐吧,这么大年纪了,我听说您腿脚也不怎么好?”
老莫是何等灵光的一位管家,一听我让他坐下,便知道我对他已经有了信任,还知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也便不做推辞,谢了一声就过来坐了下。
我于是问他:“莫管家您在孙家有二三十年了吧?”
只见他嘿嘿一笑,略有自豪之意回答道:“何止啊。算起来,我到孙家已经有三十八年了。”
我也是吃惊不小,不曾想他已经居然在孙家有过这么长的时间。
只见他缓了缓又说:“是啊,我来的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呢,别说两位少爷,就连孙老爷也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呢。刚来那时候老爷看我怪精明伶俐,就让我跟着他跑生意,后来慢慢的一来二去的我也学了点东西。直到十年前的秋天,我跟老爷一起出去收粮食回来,那一年年景好,收的粮食多,不好运。我们就想着走水路,能省不少脚力。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走到一半天就下起了大雨,船上装的重,经不住大风大浪,结果船翻了,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老爷已经。。。已经去了,太太也急的病倒了。而我的腿也断了,就自打那以后落下了毛病,一逢天阴下雨就疼的针扎一样,也不能走远路劳累了。再加上我这份心,始终对老爷存着一片愧疚在,便从此不在过问生意了,就一直照顾着太太和这府上的事儿,直到太太也去世。”
我心下了然,他顿了顿接着说:“大少爷聪明,有心气,生意上的事儿不用教,一点就通。这两年搭上了洪帮,更是心大的没边了。可是他。。。唉。二少爷呢,年纪小,脾气暴,前几年就知道玩,没成过什么事。心里头也没有计谋,更搁不住事,他是怎么想的要干什么,精明人一打眼就知道。所以大少爷也不让他过问什么大事,但是现在。。。”
他抬眼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才说:“大少奶奶,恕我直言了,我虽然也才刚见过您几天,但是您着心思,您这办事,我觉得,以后咱们家恐怕得指望您了呀。”
我笑着摆摆手说:“您老说笑了。我也不过是因着这几日二少爷没在,不得不出面了才出来。是逼出来的,其实,我什么都不会。”
老莫笑了笑说:“不会不妨,不会可以学,但是这心气,这气魄,是学不来的。老爷太太走后,我一直觉得愧对这当日孙家的栽培。也是有心想帮着大少爷,可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大少爷伙着洪帮干的那些生意,自从我知道,是天天的担惊受怕。我也明里暗里劝过大少爷,可是,终究是没有用处,没想到最后,大少爷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大少奶奶,我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孙家好好的家业走上歪路啊。”
说着他浑噩的双眼里面已经升起了水雾,刹那间一低头,就顺着他眼角的鱼纹纵横开来。
我看得出他对这个家是真有着感情的。并被他的这种感情所打动心怀。虽然他只是一位管家,一个下人,但是历经数年的沧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座府院,唯一的一座府院。想来感情能有如此深厚,也不是不可能了吧。一位能对自己的东家如此尽心尽力奉献终身的老人,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可靠的依仗。
于是我感念的说:“我真的什么都不会,但是现在孙家也是我的家,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被人利用于鼓掌之中,你放心,家里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的,只是,还得请您来人家多指点我才好。”
自那洪帮的何先生走了以后,十来天了并不见再有什么人什么消息过来。我正心底下寻思这事是不是过去了,是不是真的就只是十几担粮食这么点事,刘老板急着填补亏空从别处挑了来就完了。可是忽然就在这一日,香玉领着月枚进到我屋里来。
我看着月枚进来,并不像往常一般同着香玉俩人叽叽喳喳的嬉笑。看我也不像是以前那般撒娇起闹。
以为她是因为孙府还在丧期,又是头一回上门来不自在。便打趣道:“别端着了,这府上也没几个正经主子。况且这又是在我屋里,你还是别装小大人儿了,倒是这幅像是能拧出水来摸样更让我想笑了。你都敢自己跑了大半个城过来,都不敢在这府里笑上一个呀?”说着爱昵得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她今天穿着一件杏色的大衣,进屋里也没脱下来,被屋里的热气烘的小脸红扑扑水汪汪的。她推了一下我的手,娇嗲得回了一句:“谁端着了。人家烦着呢。”
我看她还真说上了大人话,便更想与她打趣一番。“哟,咱们家二小姐也还知道有烦心事了?看来是长大了。说说,为着什么事烦呢?是不是在街上看上谁家伶俐的小伙子婶姨不依你了?”
她顿时满脸红成一团,拿着帕子的小手我成拳头就超我挥了过来。口里嘟囔着:“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刚刚嫁了人就真把自己当成老妇人了,跟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一样一样的,胡诌些什么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要急出几滴泪来。
我赶忙按住她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说,怎么了?到底是谁惹着咱们家二小姐了?说出来,姐给你出气!”
然后就见月枚稍微平静了下来,拿着帕子沾了沾鼻尖上因为刚才的羞急而冒出来的汗珠儿说:“还不是家里,我爹跟我妈又吵起来了。”
我于是叹了一口气道:“这次,又是为着衣裳啊,还是首饰啊?”
月枚脆生生的声音简单而有力得回答:“都不是。生意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