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 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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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叫兽,别乱来》
作者:鱼翘
字数:3043
更新时间:2018-12-04 14:07:18
第二天,文熙醒来时发现姑姑文爱婷拎着一袋水果过来了,她一看到半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文熙,就心疼地嗔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要不是路白接了你的电话,我还不知道你生病住院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文阿姨,她是怕你担心呢,你也别生她的气,来,吃个苹果。”江路白搬了一个凳子过来给文爱婷,然后说要出去帮文熙买点早餐,将空间留给她们。
文爱婷有点发愣,她就随口抱怨了几句,他还不乐意了?立即就帮文熙说话?
看着江路白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文爱婷疑惑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说话间,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角落的那张折叠陪护床上,惊讶地问:“难道他陪了你一夜?”
文熙的脸有点红,没好意思说不是一夜,是三天三夜,他请了假,连课都不去上。
文爱婷看她的表情,大约也猜到了多少,低声问:“你那个男朋友小郭呢?”
“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
“反正是分了。”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文爱婷看她不想多谈的样子,只好说:“分了也好,你们不合适。他行事有些急功近利,第一次上门就在你姑丈面前主动提起他要参加公务员面试,但是没有熟人和后台。我们是过来人,看得明白,只是当时看你连人都带上门,怕是陷得深了,我们干涉会引起你的逆反心理,想着让你先接触接触,了解后就知道他不适合你。”
文熙愕然,没有想到当时姑丈和姑姑两人已经看得这么深想得这么远,而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现在回头想想,郭御文当时的造访的确是非常突然,甚至可以说是刻意。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你是跟江路白在一起吗?”
文熙摇头。
文爱婷有点糊涂了:“不在一起,那你们唱的又是哪一出?”
“不知道,我不喜欢他,也不想跟他在一起。”
文爱婷看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喜悦,拍了拍她的手说:“你跟谁在一起随你的心意就好,只是江路白这人我们也是惹不起的,你要真是不喜欢他,可千万得跟他说清楚,不能给他错觉,以免将来收不了场。”
文熙点头。即使姑姑不说,她也打算这次出院之后就跟他拉开距离,尽量不要再私底下接触。
姑姑低头给她削苹果,文熙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后脑勺里竟然多了几丝白发。
文熙心里一酸,忍不住撇过头去。在她印象中姑姑从来都是很爱美很注重形象的,每天出门前姑姑都会将脸洗净,细致地往脸上涂乳液、打粉底、描眉、画唇,妆容得体,发丝整齐。
那时候的姑丈,总是好不吝啬他赞美的语言,他说姑姑就是他一辈子放在手掌心上的太阳花。
她从来没有见过姑姑这样随意将头发扎起来就出门的样子。
她问:“姑姑,你跟姑丈现在怎么样了?”
文爱婷削苹果的手一顿,锋利的刀锋就在她的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文熙吓了一跳,扑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文爱婷甩甩手,笑着说:“不碍事的,小伤口。”她将苹果顺手扔进垃圾桶里,洗过手后,又拿了一个苹果重新削起来,“老太婆将那女人接到家里来养胎了。”
文熙愕然,他们竟然这样践踏姑姑的尊严?!这样做简直欺人太甚!
“我答应过晓晓不再提离婚,可是我在家里也住不下去,现在已经在外面买了一套旧房子,就在事务所附近。”
文熙突然很想问问高晓晓知不知道这件事,难道她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这样践踏吗?
她觉得心里很难过,依姑姑的性子,这样的事给她带来的屈辱放大数倍,她与姑丈并不是全无感情,相反,这些年来她一心一意为丈夫、为家付出。可想而知,几十年苦心经营的成果被人贪婪无耻地窃取,还不能反抗不能离开不能眼不见为净,她心里该有多难受有多憋屈!
日日煎熬着,难怪华发早生。
江路白拎着餐盒回来时就看到文熙盘着腿坐在床上发呆,文爱婷已经离开。
他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文熙转头看他,那目光乌沉沉的,盯得他心里惴惴不安,仿佛她陷在了纠结紊乱的结界里。
他走过去,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珠转了转,垂下眼睛,说:“半个月后就到期末考试复习周了,我想出院。”
江路白蹙眉:“得完全治好才能出院,肺炎是比较容易复发的。”
“我要回去复习。”
“就在这里复习,环境好空间大,还不用早起占座位,最适合你复习,不懂的还能直接问我。我会让美美把你的书带过来。”
一说这个文熙心里就有点急,上次的住院费用他缴了,她还回给他,他却不愿意接,难道这次又要欠他的人情?这单人病房住一天她都心痛如绞啊!
江路白却不想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他打开病床上的餐桌,将餐盒放上去,掀开,露出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香菇烧卖。
吃饱后,她下床漱口。
他摊开笔记本在工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喝点水,多睡一会儿。”
文熙不满地说:“我又不是猪就知道睡,我才刚起床多久?”她捧起陶瓷水杯咕噜噜喝了半杯水,那水不冷不热,温度正好。
她爬回床上,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病房在三楼,从窗户玻璃看出去可以看到外面那株高大的榕树,枝桠间还有一只画眉在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轻微的哒哒的敲打键盘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路白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动不动。他起身走过去一看,她眼睛阖上,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清浅浅的。
他失笑,是谁说自己不是猪的?
阳光照在她细如白瓷的半边脸颊上,她的眼睫毛抖了抖,下意识地将脸往松软的枕头里埋得更深。
他拉上窗帘,走回沙发边继续工作。
美美将书送过来时,她刚敲了敲门,江路白就迅速起身走到门外,他伸手接过书,客气地说:“美美同学,谢谢你!”
美美讷讷地说:“不用谢不用谢。”她伸手指了指里面:“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她刚睡着了,下次再看好吗?”
出了医院,美美不甘心地对自己甩不掉的跟屁虫许宜城愤愤地说:“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坐公交转地铁还动用两条腿送书过来,就想看看她,又不会吃了她,他至于那么宝贝藏着掖着吗?”
许宜城不假思索地回答:“换作里面躺的是你,我也不想让别人看。”
美美愣了愣,很凶地说:“呸!你不要咒我。”
她大步径自往前走。
许宜城看着她粉白的耳朵在阳光下慢慢变成深红,心里突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文熙出院时,离期末考试只有一周了,她回到寝室后就迅速投入复习状态。
郭御文的影子在她心目中不曾淡去,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惊醒,想到那一年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眼角就会有凉凉的液体蜿蜒落在枕巾上。
王心凌的歌里曾经唱过,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再一次想起来,却像胸口刺青,是永远的记号。
她以为自己对待这段感情已经足够冷静,但在校园里见到郭御文和云潇手牵着手从她面前翩然而过时,她还是觉得有一种难受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旁的美美也目瞪口呆,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去的那两人,捅了捅她的手肘问:“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去的?你们分手不是你甩的他吗?”
文熙无奈:“是他先提出来的,分手就是分手了,谁甩的谁有什么区别?
美美愤愤不平:“他敢甩你?!他凭什么凭什么?”
文熙低头。不凭什么,就凭她喜欢他比他喜欢她多,所以他就能比她潇洒。
晚上文熙和美美从图书馆回来,正看到云潇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煲电话粥。
看到她进来,云潇的眼神在她脸上跳了跳,随即别过脸去继续讲电话,时而甜笑时而撒娇。
看到小舟不赞同的眼神,她立即明白了云潇是在跟郭御文聊天。
美美愤怒地想要上前理论,文熙拉住了她,朝她摇头。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一部老片子《老友记》,戴上耳塞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她不是圣人,与她分手没多久的前男友很快就搭上了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甚至,他们还当着她的面说着甜言蜜语,这换作是谁也不可能心如止水。
她现在深刻体会到姑姑的心情,这样的折磨,一天天磨砺着伤口,不见血,伤口却很难结痂。
即便是分手,他也没能给她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只有不堪。
那些过往,难道他就一点都不留恋么?
如果可以,她也想远离他们,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她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