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秦乐荣斩钉截铁地道。
“你就不想给灵灵和沐风一个完整的家吗?”
秦乐荣脸色一变,她轻轻地挣开了董浩的双手,没有正面回答,却是答道:“召开记者招待会吧。”
董浩大喜:“我立刻安排。”他按下桌上的电话,将柳秘书唤进来交代了几句,柳秘书领命出去,他又笑嘻嘻地坐到秦乐荣身边,腆着脸道:“我刚才说的复婚的事情……”
“想都别想。”秦乐蓉说着,从沙发跟前站了起来,“把记者招待会的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过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董浩的办公室。
董浩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摇了摇头自语道:“真是的,性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烈。不过……”说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意,“我喜欢。”
董沐风关掉了电视,董浩和秦乐蓉的脸顷刻消失在黑色的屏幕后,他将身体陷进沙发里,脸色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电闪雷鸣。深思地看着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将其拿起,拨通了秦慕灵的电话,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却是无人接听。本想再打,董沐风想了想,还是挂断手机,拿起桌上的电话,内线接到秘书处,让其通知秦慕灵立刻到她办公室来。
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秦慕灵始终没有出现。董沐风的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终于按耐不住,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秦慕灵失神地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心里一阵酸楚,事情变成这样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董沐风,把他当成哥哥,她做不到,可要继续那段恋情更是难上加难,她彻底地乱了,无法面对董沐风,只能尽量躲着他。
深思间,屋子里忽然一阵骚动,她回过神来,狐疑地转过脸去,见同事们全都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口,女同事们更是一脸的激动兴奋,彩霞翻飞,秦慕灵自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见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自门口健步踱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董沐风。
秦慕灵大惊,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连忙坐回椅子上,想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可董沐风就是冲着她来的,连弯都没拐,直接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秦慕灵脸色煞白地看着他,惊慌失措地低声叫道:“这里这么多人,你想干嘛?”
董沐风却不语,把她硬拉到吴皓跟前,简单地说了句:“我要和秦慕灵谈点事情,下午不用安排她工作了。”便直接把她架出了办公室。
身后一群人一脸的懵逼,好半晌才有人感慨道:“我也好想要一个这么霸气的哥哥吖!”
董沐风把秦慕灵塞进自己的车子里,秦慕灵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我也不知道。”董沐风双手握着方向盘竟也是一脸的迷惘,“我只是想见你。”说着,他转脸看着秦慕灵,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忧伤还是气恼,“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躲着我。”
面对董沐风的质问,秦慕灵鼻子一酸,竟有些想哭:“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董沐风有些失神,但还是坚定地问道:“为什么?现在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以前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可是现在……”秦慕灵咬住嘴唇,竟有些说不下去。
“现在怎么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是兄妹的事实都存在,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相爱了,不是么?”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坚定?明明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妹妹,我们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了。”
董沐风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着不同以往的果敢和坚决:“从选择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既然踏出了第一步我就不准备回头。”说着,他紧紧地捏住秦慕灵的肩膀,低下头坚定地直视她的眼睛,“慕灵,你还相信我吗?”
秦慕灵怔住,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着一份无法阻挡的决心,她被感染了,脱口而出道:“我相信你,可是……”
“那就行了。”董沐风微笑着打断她,他只要得到肯定的答复就够了,其他的,由他去完成,“今晚八点,在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店等我。”
看着董沐风眼底的期待,秦慕灵忽然充满了强烈的不安:“你想要做什么?”
董沐风没说,只是在秦慕灵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晚上八点。
秦慕灵来到和董沐风约定的咖啡馆,店内人不多,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几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着绵绵情话。
秦慕灵走到角落,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进出的客人。店门被推开,秦慕灵满含期待地站了起来,却不是他,只能失落地坐回椅子里。紧接着又进来几个人,都不是董沐风。就这样,从十点一直等到咖啡馆打烊,董沐风都没有出现。秦慕心里像有十五只水桶打水—忐忑不安的,她拿出手机一连给董沐风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她越发着急,想去董沐风家里看看,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董沐风的家在哪里。就在她琢磨着董沐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准备报警的时候,董沐风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喂,你在哪里?刚才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秦慕灵一接起电话便连声问道。
对方沉默着,没有说话,听筒里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
秦慕灵忽然感到一股无名的恐惧:“董沐风……”她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吗?”
“慕灵。”长久的沉默之后,董沐风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却是从未有过的嘶哑,“爸……死了……”说到这,他忽然失控地哭了起来,一声强过一声,像是积压已久的悲伤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是我害死爸的,是我!”
秦慕灵耳朵里嗡地一声,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地进散了,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她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吐出来的音节却是压抑的呜咽,如同困兽的挣扎……
董浩的死因是心肌梗塞,死亡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情,甚至来不及抢救。
葬礼是由秦乐蓉一手操办的,来了许多政商界的名人,秦慕灵和秦乐蓉作为亲属负责接待,董沐风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一旁,不动不语,只是一瞬也不瞬地望着董浩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情,董沐风并未细说,外人只知道董浩突发心肌梗塞身亡,却不知道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葬礼结束后,董沐风再也没有回过公司,却是找律师拟了一份股份转让合同,将他的以及从董浩那里继承的股份,全数转让给了秦慕灵,之后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秦慕灵急得到处找他,却是遍寻无果。
几个月后,秦慕灵接到从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打来的电话,请她去认领董沐风的尸体。
原来这么长的时间,董沐风都呆在叙利亚,用相机记录这个硝烟弥漫的国家,记录他们的千疮百孔和痛不欲生,那个战火不断的国家,每多呆一分钟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他却一头扎了进去,一心赴死。
秦乐蓉和秦慕灵连夜赶到叙利亚,秦乐蓉只简单地看了一眼那具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再也无法挪动步子,她能想象得到在那白布的掩盖下是如何支离破碎的一具身体,而这残破不全的人形,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没有勇气上前,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却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妈,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吧。”秦慕灵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乐蓉看了一眼秦慕灵,咬了咬嘴唇,最终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秦慕灵开始一步一挨地朝前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细长浓黑的眉,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灵床的方向,那眼光悲哀、绝望、痛楚、愤怒……没有任何合适的词可以用来形容这样的眼神。
过了许久,秦慕灵在灵床前站定,垂下漆针似的眼睛,她伸手掀开了那层白布,顿时感觉动脉在两边太阳穴里如同两只铁锤似地打着,胸中出来的气也好像是来自山洞的风声,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低头凝视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摩挲着那张焦黑的脸庞,一遍又一遍,不舍而留恋,视线向下移去,她看到了他的手指,五根手指被流弹炸掉了两根,而在那无名指上,依然戴着一枚琥珀色的戒指,经历过战火,色泽依然通透而深沉,她默默地将那枚戒指取下来,攥紧在手心,心脏疼得仿佛裂成了两半,两行清泪随即渗了出来,接着就失声,立刻又变成长嚎,像一匹受伤的狼,惨伤里夹杂着悲伤和绝望。许久,她抬起手想要擦去眼泪,眼泪又流到了她的手上,在她的手掌上流,也在她的手背上流,她索性不擦了,流着泪看向一旁的华人工作人员说道:“我们去办手续吧。”
工作人员似乎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他给了秦慕灵一个“节哀顺变”的眼神,而后领着她往外走。
秦慕灵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她的腿迈出去时孱弱无力,胳膊垂在身侧僵硬如两节枯槁的树枝,泪水在她的脸上纵横交错地流,就象裂缝爬上快要破碎的碗,在她脸上织成了一张网,她了无生气地低着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忽然变得有些嘈杂,有孩童喧闹、小贩的叫卖还有汽车的鸣笛。
秦慕灵感到有什么不对,她抬起头来,向四周望去,却发现她此刻正置身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商铺、写字楼,两旁的旷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路边的小吃摊人满为患,呼喊声此起彼伏,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纵横交织的道路上,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那霓虹闪烁的商铺招牌,那粼粼而来的车辆,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刺激着秦慕灵的脆弱的视神经。她记得自己明明就在叙利亚一家医院的停尸间里,这会儿怎么就到了街道上?而且看周围人群的肤色,听着那熟悉的国语,她分明已经回到国内。
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