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秦慕灵身子一晃，脸顿时变得煞白，腿竟有些发软，她后退一步，用背抵着墙壁才勉强让自己站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董沐风，带着一种批判和憎恨的意味。

        董沐风自是不敢看秦慕灵的脸，他侧着头，避开那道足以将他灼伤的目光。

        秦乐蓉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被谁暴揍了一般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董沐风，又看了一眼一旁神情古怪的秦慕灵，奇怪地问了出来：“你们……”

        秦慕灵和董沐风同时一惊，睁大眼睛，像两个被抓包的小偷的似的，害怕地看着秦乐蓉。

        “什么时候见面的？”秦乐蓉问，转而面向秦慕灵，“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秦乐蓉眼神闪烁，不安地搓着手，要她怎么说？她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我要慕灵别告诉您的。”董沐风立刻接口道，“因为我知道您不想让慕灵知道我和爸的存在。可慕灵毕竟是我的妹妹，我和她又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她。”

        秦慕灵难以置信地盯着董沐风，悲伤的情绪从眼角眉梢蔓延出来，直到爬满整张脸。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并没有阻止自己的爱，还放任自己越陷越深，董沐风到底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让她变得这么悲惨？

        秦乐蓉的脸色也不太好，并非气恼，而是心伤，明明都是自己的骨肉，却不让两人相见，只因为她太恨董浩，恨到宁愿让秦慕灵相信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相信她是个除了母亲再无其他亲人的单亲家庭的孩子，也不想让她和父亲甚至哥哥相见。

        她自欺欺人地瞒骗了自己也瞒骗了秦慕灵25年，最终却敌不过命运的弄人，胸部又开始发作了，她下意识地用上臂按住，强忍着那不断袭来的剧痛，凄楚地扯了扯嘴角，或许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吧。

        “你是来给慕灵庆祝生日的吗？”秦乐蓉看了一眼董沐风手上的蛋糕，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进来吧。”

        “不了，公司还有事。”董沐风连忙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又如何能装作什么也发生过一样坐在秦慕灵身边与她谈笑风生？踌躇着，他迈步向前，将蛋糕和礼物递到秦慕灵面前，“生日快乐。”他说，眼里说不出是疼惜还是难过。

        天知道此刻的秦慕灵有多想把这一整盒蛋糕直接拍到董沐风的脸上，然后将他大卸八块，但她偷偷看了一眼母亲审视的目光，还是强压住了内心的火气，从董沐风手上接过礼物和蛋糕，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

        “我先走了。”董沐风看着秦慕灵的脸，眼底有着某种压抑的情愫，秦慕灵避开他的视线，闭口不说一语。

        董沐风心伤地收回视线，人已经走到门口：“妈，我先走了。”他看着秦乐蓉。

        秦乐蓉点点头，她知道董浩将集团旗下的一家电子公司交给董沐风在打理，身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自是公务缠身，工作要紧，也不多加挽留，只嘱咐了一声路上小心。

        董沐风又偷偷地昵了一眼面色不虞的秦慕灵，转身要走，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哥！”

        董沐风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脸去看向秦慕灵，此时秦慕灵正在看他，眼里迸射着愤怒，脸上却仍在笑，因而整张脸的表情都有些扭曲，看上去就像个正准备对犯人行刑的侩子手：“我送你下楼。”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几乎是咬牙切齿。

        董沐风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盯着秦慕灵的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该来的总归要来，他愿意接受秦慕灵的审判。

        董沐风和秦慕灵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走，秦慕灵只是绷着一张脸不说话，董沐风也是一脸的心事重重，二人之间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整个楼道只听得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哒哒声，以及一阵强过一阵的心跳声。

        两人仿佛跨越了整个太平洋才步履沉重地来到楼下，董沐风眉头深锁，他停住脚步，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捏紧手指转过身去，迎面却是挨了秦慕灵重重地一巴掌。“啪”地一声，董沐风眼前仿佛有无数星星在转，整个脸颊又麻又辣更是疼到抽搐，估计是肿起来了。

        秦慕灵的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手腕几乎脱臼，她下意识地握住打得生疼的手，倒抽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董沐风见状，顾不得脸颊上的疼痛，冲过来，一把握住了秦慕灵的手腕，心疼地揉着。

        秦慕灵奋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而后抬起另一个胳膊，对着董沐风的脸又是一巴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叫着，变掌为拳，狂风暴雨般地捶打着董沐风的胸口，“你明知道我是你妹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那样我就不会缠着你，会干干脆脆地放弃你，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只是放任我对你越陷越深，放任我像个傻瓜似的，爱上自己的哥哥！”

        董沐风不动，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眼睛定定地看着秦慕灵，不抱怨不解释也不反抗，只是任由秦慕灵把他当沙袋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愤恨。

        秦慕灵打累了，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她像个被掏空灵魂的躯壳似的，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失声痛哭起来，一想到之前对董沐风做的那些事情，表白、色诱、强吻….…这些有违伦理的事情，她浑身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一样，想挠挠不到，只能任由这份痛楚在身上发酵，将她拖入无间地狱，“我都对自己的哥哥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啊……”她大哭着，口中发出了低沉的哀号。

        董沐风跟着蹲了下去，心像是被谁用绳子紧紧地捆住了，疼得他喘不过起来，他伸出手，想要将秦慕灵拥进怀里，可手抬起来，终是没有勇气落下去，只能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儿，悲哀地道：“对不起，我知道妈不太希望让你知道我和爸的存在，如果我主动认你，怕会让妈不高兴，所以我只是想在你身边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地帮助、照顾你，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喜欢上我……”

        “当你知道我喜欢你的那一刻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秦慕灵猛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哒哒的。

        “我觉得你只是一时冲动，也认定你的这份喜欢不会持续太久，想等你冷却之后再告诉你实情，但我在这个过程中，我先失控了。”

        “失控？”秦慕灵语调冰冷地重复着董沐风的话，她的眼睛中充满眼泪。那些眼泪仿佛以前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井当中，现在才涌出来，她的内心充满了尖锐的隐痛，就是流眼泪也无法使它减轻，“你明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还能失控？”

        董沐风哑口无言。

        “当你失控的时候就没有预料到会有什么后果么？”秦慕灵又哭又笑，就像个得了癔症的患者，“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你怎么能让我变得这么悲惨这么愚蠢？”

        董沐风的眼眶跟着湿润了，他张了张嘴，很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有所顾忌地住了嘴，他看着秦慕灵，那仿佛一节被蛀空的木桩支离破碎的模样让董沐风的心头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他脱口而出道：“慕灵，我……”可是猛地，一些让他刺痛的片段如子弹般地射进脑中，让他的身子忍不住一阵痉挛，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办法将话继续下去，只能垂下眼睑，心痛地看着秦慕灵，哑声继续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抹去秦慕灵脸上的泪滴。

        秦慕灵猛地一把打开了董沐风的手：“不要碰我！”她吃力地站了起来，像是躲避瘟疫般瑟瑟发抖地后退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秦慕灵愤恨地瞪了一眼董沐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上冲去。

        看着秦慕灵一点点地消失在视线里，董沐风用一直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强烈的感情如泰山压顶般地向他袭来，他的手脚麻木了，血液快要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开来，一连串泪水从他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他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路边昏黄的路灯拉长了董沐风瑟瑟发抖的影子，犹如溺水的人失去了自己唯一一块浮木，孤单的无助的绝望的他终将被这无边无尽的黑暗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