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灵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水果刀,刀锋定格在手腕的静脉血管处,在那薄如蝉翼的皮肤上划下一道残忍的弧度,血液从血管里静静地流出在腕间缠绕,像是一条红色的小蛇,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秦慕灵不知道这把刀何时到了自己手上,更不知道为何要对自己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情。
不,这不是她,她一定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不要!”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呼喊,
秦慕灵的身子猛地一僵,抬头颤巍巍地看向面色惨白的母亲。
“灵灵,把刀放下来。”秦乐蓉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她惊恐地望着女儿,眼神那般可怖,不是因为害怕面前这血腥的一幕,而是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女儿,“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妈说,千万不要做傻事。”
“妈……”秦慕灵呆呆地望着秦乐蓉,心口一阵绞痛,她最怕的就是让母亲伤心,母女连心,此情此景,她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母亲的痛楚,可,这并不是她的本意,“我没有。”她叫着,带着一种急切,一种恐惧,“我真的没有,这不是我,妈,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了,但这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嗯,妈相信你,来,把刀给我。”秦乐蓉颤声说着,小心翼翼地接近秦慕灵,眼睛虽然看着秦慕灵,心思却全在那把锋利的水果刀上。
秦慕灵犹疑着,动作迟钝地把刀递了过去,可当她看到母亲的眼神时,她立刻警觉了起来,那不是担忧,更像是执行某种行动之前的预警,她立刻收回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母亲:“不,你并不相信我。”
秦乐蓉身子一僵,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她眼里噘着泪,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快把刀给我,你在流血,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活下去。”秦慕灵惊骇地瞪大眼睛,她在说什么?这不是她的本意,现在连她的语言都一并被控制了吗?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她的身体里住着什么?“妈……”她刚想解释,忽的,就见门口的方向露出一个白色裤边,“谁?谁在那?出来!”她高声叫着,脸因为恐惧而有些变形。
话音落,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几个穿着白色套装的男人从门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秦慕灵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精神病院的工作制服,她大大地后退了一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悲哀的受伤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母亲:“妈,你把他们叫来干嘛?你要对我做什么?”
秦乐蓉再也抑制不住抽泣道:“灵灵,听妈说,你现在病得很严重,需要进行治疗,他们会治好你的。”
“不,我不去,我没疯,妈,你不能这么对我。”秦慕灵的眼前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心口仿佛被刀割一样的疼,她是正常的,她没有疯,只是身体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使得她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自己,她不能被抓紧精神病院,决不能。
想到这,秦慕灵猛地转身爬上窗口。
身后响起母亲凄厉的呼喊以及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秦慕灵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成败在此一举,她一咬牙,闭着眼睛,纵身一跃。
身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沙袋急速下坠,耳边是一阵疾风的呼啸,紧接着是身体撞到遮阳棚的声音,然后是几声脆响,浑身的骨头仿佛在瞬间断裂,还没来得及思考,被重力拉扯的身体已经砸在地面因为施工而未来得及清理的沙堆上。
秦慕灵面色惨白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4层楼的高度,幸得楼下的遮阳棚和这堆沙坑做缓冲,否则即使没有要了她的小命也会被摔个半身不遂。
暂缓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支撑着几乎被摔散架的身体艰难地从沙坑里爬了出来,腿似乎在撞击遮阳棚的时候受伤了,撕心裂肺地疼,只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可毕竟拖着一条伤腿,行动不便,跑不了一会儿,便被秦乐蓉和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赶了上来。
秦慕灵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她一心只想着赶紧逃跑,绝不能被抓住,却没留意到身后置满大街疾驰而过的轿车于不顾,紧跟而来的秦乐蓉。
“灵灵!灵灵!”秦乐蓉急切的呼喊回荡在夜的上空,片刻便被一阵凄厉的急刹所取代。
秦慕灵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转过身去,却见秦乐蓉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马路中央,半边头已经瘪了进去,汩汩地往外喷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可她的眼睛仍紧紧地盯着秦慕灵,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然而她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便那样张着嘴,睁着眼,褪去了最后一丝生的气息,熄灭了所有的光火。
“不要,不要,妈!”秦慕灵高声叫着,立刻冲向马路中央,身子却在这时被一把抓住,她一回头就看到了那群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将她禁锢在原地。
“放开我,我要去看我妈,放开我!”秦慕灵疯了般地挣扎了,狂喊着,一把推开这群水蛭一样的工作人员,本要奋力向前,身子却是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通”一声,头仿佛要裂开一般,钻心地疼,秦慕灵下意识地揉着脑袋,猛地张开眼睛,却见自己正躺在地板上,手中紧紧抱着被子的一角,而被子的另一半还留在床上。
秦慕灵有些发蒙,眨巴眨巴眼睛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从地上支起身子,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好像是自己的卧室。
之所以用“好像”,是因为此刻她的感觉太奇怪了,说是自己的房间,又有些陌生,可要真说陌生,她又能清楚地记得每样物品摆放的位置,甚至这个房子是什么时候租的,月租多少,房东的长什么样以及房东家那条其丑无比的沙皮狗追着自己的尾巴满场跑的情景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就好像自己的脑子里被强行注入了一道新鲜的记忆,陌生与熟悉并存……
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呢?是梦么?如果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脊背发凉。
像是为了求证一般,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秦乐蓉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秦慕灵将手机紧紧地压在耳朵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妈?”她迟疑地唤了一声。
“什么事?”电话那头响起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似乎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秦慕灵的身子猛地一晃,泪水汹涌着冲出眼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抹干了眼角的泪滴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知道现在几点吗?”母亲嗔怪地道,“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恩,好。”秦慕灵乖巧地应着,又接了一句,“妈,我好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说着,她又想到了之前那可怖的一幕,立刻摇了摇头道,“千万不要生病,也不要乱跑,特别是过马路的时候一定看灯,不要乱穿马路,知道了吗?”
秦乐蓉噗嗤一声笑了:“行了,知道了,快睡吧。”
挂上电话,秦慕灵总算安下心来,长长地叹息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滑的手腕,欣慰地勾起嘴角,幸好,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