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章 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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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16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1:04
仿佛春风轻轻一呵,春光渐至,桃花如沾雨般轻艳,柳色初新,满目皆是鲜嫩欲滴的粉红青翠,明媚如画。时光已至五月初了。
几人商定了暂时不告诉凤南泱这件事,凤南泱也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妥,只知道凤致成不慎受伤了,而祝潇阳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几乎是片刻不离。
时气渐暖,窗纱都换成了云雾白的蝉翼纱,远远望去,江南的桃红柳绿皆似化在春水中一般朦胧,更添了烟雨景致。
凤南泱和萧良玉一同折了几枝新鲜的玫瑰,用清水养在雪白的花觚里,那鲜红的花瓣薄而莹透,色泽明快。
凤南泱怡然一笑,支颐赏花,道:“上次致宁瞧见地上落花,跟我叹气说这落花入泥实在可惜。我还当他也知道伤春悲秋,可怜那花儿了。没想到他接着对我道,‘还不如收起来做糕点吃了。’”
萧良玉“扑哧”一笑,差点把手里的蜂蜜水打翻:“到底还是男人心肠,哪懂这些呢。”
她侧头想了想,笑道:“说起这个,现在春暖了,这些没有毒的花儿朵儿倒还真可以拿来吃。一来图个有趣儿,二来吃进肚里也不算可惜了。”
一提到吃,凤南泱的眼睛就亮了。萧良玉看她颇有兴趣的样子,指着花觚中的玫瑰道:“比如玫瑰,可以拿来做玫瑰酒、玫瑰酱、玫瑰饼……”
凤南泱道:“你会做吗?”
“会。”萧良玉点点头,“别的我不敢说,做吃的没有我不会的。”
“那我们走吧!”凤南泱拿了几枝花出来,“再去多采些!”
萧良玉刚想说什么,凤南泱皱着眉“嘶”了一声,下意识把手指头放进了嘴里。
祝潇阳刚进门,一看她这动作就急了,把手里凤南泱晾干的衣服放下就过来拉她的手,凤南泱右手食指上有个被玫瑰花刺扎出来的小血眼。
这点小伤要放在祝潇阳身上他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可是扎在凤南泱手上,他就心疼得不得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痛不痛?”
“就扎了一下,没事。”凤南泱微红着脸。
祝潇阳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萧良玉,一时也有些尴尬,萧良玉却是神态自若,笑着将玫瑰花放回了花觚里:“我还没说完呢。这种玫瑰是不能吃的,得要食用的玫瑰才可以,刚才我们摘花的地方旁边就有。”
两人对视一眼,拉着手就往外跑,祝潇阳无奈地在后头喊了一声:“不要乱跑,早点回来!”
“知道了!”
祝潇阳想了想,还是悄悄地跟了出去。
凤南泱对做饭的兴趣出奇地浓厚,整日里都待在厨房。又有萧良玉这个良师在,她的长进飞快,如今洗手作羹汤也像模像样的,手艺一次比一次好。一开始祝潇阳“品尝”的时候都是一头汗,渐渐地就连萧良玉也十分欣慰:“你可以出师了。”
日子过得悠闲,偶尔凤南泱想起战事,去问墨景严,他道:“我和三哥商量过了,认为朝廷军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些埋在地下的炸药,可炸药虽厉害,遇水却也就泡坏了。所以我们准备等到夏季雨季到来的时候再出兵攻打济南。”
凤南泱嘴唇微微一动,似有犹疑,墨景严道:“你想到什么说就是。”
凤南泱沉吟道:“炸药怕水,墨以年肯定也知道,他却仿佛并不担心王爷会等到雨季到来时再进攻。莫非……他还有别的打算?”
墨景严蹙眉,道:“你说的不错,我再好好想想。”
数日后午睡起来,凤南泱临窗捧了本《小山词》细细看着,祝潇阳在她身边给她削苹果,一块块地切好放在小碟子里。
凤南泱看一会儿书便伸手摸一块放进嘴里,刚要咬成两半,祝潇阳突然拉开了她拿着苹果的手。凤南泱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苹果露在外面的一半就被他咬走了。
凤南泱微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红着脸道:“碟子里有那么多,干嘛抢我嘴里的?”
祝潇阳一本正经道:“你嘴里的更甜。”
凤南泱羞得别过脸去啐了一口:“什么人呀,这么不害臊。”
祝潇阳的耳语呵出的气拂在凤南泱耳边又酥又痒:“自家娘子,为什么要害臊?”
凤南泱侧过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跳起来就跑了。
祝潇阳很快追了出去,把凤南泱按在了墙上。墨景严的心腹徐寂奉命过来传话,见此打情骂俏的情景,尴尬地背过身去。
凤南泱瞥见了他,赶忙推开了祝潇阳,脸上热辣辣的,一时也不好意思说话。
祝潇阳笑着揽住她,向徐寂道:“燕王有什么吩咐吗?”
徐寂坑坑巴巴道:“是,燕王命小人来传话,请两位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在门口遇见了凤致成,也是被墨景严请来的。祝潇阳不着痕迹地挡了挡凤南泱,凤南泱并未察觉,唤了一声“大哥”,凤致成避着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墨景严的面色并不好看,隐隐透着暗青色的灰败,仿佛飞絮扯棉般落着雪的天空。
墨万晟也在,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一语不发。见他们进来,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快坐吧。”
凤南泱看着他们两个的神情都不对,疑道:“出什么事了吗?两位王爷脸色都这样难看。”
墨景严似有些难以启齿,墨万晟蹙眉片刻,将手里的圣旨递给她:“这是皇兄的战书。”
凤南泱接过看了看,不过是些催战或劝降的话语,战场上常见的,并无什么不妥。刚想说什么,墨万晟又递给她一纸书信:“还有这个。”
那上面是墨以年的亲笔,以正楷写道:“五日内如不出战,朕便命人将京郊紫金山内凤家所有坟墓掘开,鞭尸焚骨,曝尸荒野。”
仇恨与愤怒绞在凤南泱心口,仿佛比着谁的气力大似的,拼命撕扯绞缠着。她的脸色尚且平静无澜,嘴唇却不由得哆嗦。
祝潇阳亦看到了这句话,在震惊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见凤南泱惨白如纸的面色,微微发抖的身体,担忧道:“南泱……”
凤南泱恍若未闻,眼睛血红,欲要沁出血来,手中死死攥住那书信,几乎要把它捏碎一般。
祝潇阳慌忙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凤致成茫然道:“怎么了?信里写的什么?”
凤南泱攥着书信不撒手,祝潇阳只得道:“皇上说,如果两位王爷五日内不出战,他就要……”
他蹙眉说不出口,墨万晟接口道:“就要命人把你们凤家所有坟墓掘开,鞭尸焚骨,弃尸荒野。”
凤致成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旋即惊怒交加:“畜生!”
墨以年太了解墨景严了,他深知凤南泱在墨景严心里的地位。即便他不知凤南泱还活着,且就在墨景严的军营里,他也十分笃定,这句威胁一定会奏效。
这对于凤致成而言只有愤怒而已,可对凤南泱来说,却是一阵晕眩,似乎天地也要颠覆过来。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曾经说过爱她的男人,现在竟说要掘了自己父母亲人的坟!哪怕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有多恨她?
凤南泱伏在祝潇阳怀中痛哭,浑身的气血拼命地涌上头来,激得她头痛欲裂。
祝潇阳的心都快被她的哭声给撕碎了,可偏偏这件事他还没有办法安慰。要么墨景严五日内出兵,要么……
他转头看着墨景严。
墨景严手撑着额头,沉声道:“我和三哥商量过了,决定……”
“不可出兵!”凤致成突然道。
有短暂的沉默,寂静的房中,只听得凤南泱猝然站起时云鬓间一支步摇坠下的流苏迭撞的激烈声音,像是谁的心跳凌乱。
四目相对的刹那,凤致成似有些心虚。他移开目光,声音平静而冷冽:“朝廷的兵马本就比我们多,所用的火器也比我们先进,又是皇上亲自督战。这个时候,绝不可冲动行事,否则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凤南泱的声音有些哑涩,手指紧紧蜷着,力度过大以致双手都在发抖:“那是我们的父母亲人!”
墨景严不语,只深深看了凤南泱一眼,神色无奈。
须臾,凤致成抬首牢牢看住她,静静道:“是,我知道那是我们的父母亲人。可是一旦贸然出兵,一旦败了,不仅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凤家也就再没有后人了。和祖宗的这些坟墓比起来,孰轻孰重?”
凤南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凉:“如大哥所言,难道就任由父母死后也不得安宁,任由他们的尸骨被人践踏?!”
凤致成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一口气:“皇上曾与你……他总不会这样绝情。”
凤南泱被这话触动心肠,连连冷笑,片刻停息道:“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莫说是我父母的坟墓,哪怕是我埋在那里,他为了逼迫王爷出兵,也一样眼睛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