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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归来
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75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7
     祝潇阳到达凉州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广聚轩里坐了很久。对面的由风一手撑着额头看着窗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确定老主人知道你的事了?”

        “肯定知道。”祝潇阳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他很久没有喝这样的烈酒了,不由蹙起了眉,“不然他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他是怎么知道的?”由风奇怪道。

        祝潇阳想了想,道:“大概是那一日我和良玉说话的时候被他听见了吧。不过他应该只是知道我和一个女子在一起了,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南泱。”

        “老主人到底心软些,他既然跟你说那些话,八成是会替你保密的。可若是有一日,等他人发觉时,又会是何等雷滚九天的大风波?”由风从旁边的银吊子里舀了酒出来添上,道,“旁人也罢了,偏偏是凤南泱。你知道横天盟的规矩,一旦雇主付了银子,给了目标,莫说几月几年,便是过去数十年,只要这个人还活着,便永远不会放过他。当年简司晋一案,你纵然暗中护着她许多次,可盟主是一定要除掉她的。”

        祝潇阳眸中一动:“所有人都以为南泱已经死了,盟主应该不会再盯着她的事了吧?”

        “没有不透风的墙!”由风叹了口气,“我早就想跟你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必须想好退路。老主人说的对,你很有可能重蹈他的覆辙。”

        席间一阵寂静,祝潇阳屏息凝神,唯觉气氛胶凝沉闷。而祝潇阳心中更有另一重不安,堆如累卵。

        黎抒言住了些日子便走了,凤南泱和凤致远一同送了她到城外。黎抒言红着眼圈有些委屈:“不知道下次见到你们是什么时候了。”

        凤南泱亦是不舍,拉着她的手道:“那你怎么不多住些日子,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出来得太久了,我怕爹娘着急。”黎抒言想了想,噘着嘴,“不过他们着急一阵子也好,省得一见着我就催我嫁人,生怕我嫁不出去了一般。”

        凤南泱一笑:“咱们抒言这么标致,还怕找不着好郎君吗?”

        黎抒言的脸有些红,睨她一眼道:“姐姐就知道拿我取笑。”

        凤致远亦笑道:“姐姐说的是实话。”

        黎抒言没答话,只是淡淡笑着,目光自他脸上浅浅划过。

        刚进家门口便看见祝潇阳的马悠闲地吃着草,凤南泱一喜,飞快地跑了进去。到房门前时硬生生停了脚步,换了一副不乐意的神情,推开门嗔道:“你还知道回来?!”

        祝潇阳原本有些沉郁的神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一副狗腿的笑,凑过去抱住凤南泱好声好气地哄:“耽搁久了点,都是我的错。”

        凤南泱“哼”了一声,本来还想埋怨几句,却禁不住自己也很想他,就势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且娇且嗔:“再有下次,我就不理你了!”

        祝潇阳的神色愈加柔情蜜意,轻轻抚着她的垂发道:“你的这句要挟比什么都管用。”

        凤南泱“嗤”地笑一声,从他怀里出来,去摇篮边看了看熟睡陶陶:“你抱过陶陶了吗?是不是重了不少?”

        “抱过了,我还把他哄睡了。确实重了不少,小孩子长得快。”祝潇阳的声音渐次低柔下去,透着无限宠溺,“我来掂掂你重没重?”

        说罢不等凤南泱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凤南泱低低惊呼一声,急道:“别闹别闹!一会儿把陶陶吵醒了!”

        窗外天光渐渐暗了下来,余晖带着最后一抹橘色的流转霞光映照在凤南泱脸上,她对镜拿着沾了茉莉汁水的梳子梳理着刚洗好的长发。凤南泱的头发极长,黑且亮,似一匹上好的墨色缎子,软软铺在身上。

        祝潇阳拿过她手上的梳子,轻轻替她梳着,嗅着那股茉莉香,道:“那首诗怎么说来着?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凤南泱甜甜一笑:“你还记得?”

        祝潇阳的眼角盈然而生温柔的回忆印记:“我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待怎样?是打还是不打?杵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

        那是在多久以前呢?记忆清晰地豁出时间的蒙昧尘埃,凤南泱侧头道:“我倒是不记得了。”

        祝潇阳俯下身看了看她,忽地一笑:“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吗?”

        事实证明,被追的人果然都不长记性,一句话就把凤南泱难住了。她狠狠地在记忆里摸索,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她去溯明山查案的那一天,那一天是哪一天呢?是简司晋遇害之后,简司晋是什么时候遇害的呢……

        就在凤南泱苦思冥想的这段时间,祝潇阳的心就凉了,眯起眼睛,目光中散发出几分寒意:“嗯?”

        凤南泱草草说了个时间。

        祝潇阳一副悲哀的眼神看着她。

        凤南泱笑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我真不记得了……要不你说,我以后肯定记得死死的!”

        这事也怪不得凤南泱,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祝潇阳倒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可是凤南泱并没有啊,哪能记得这么清楚呢。想通了这一点,祝潇阳勉强顺了口气:“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凤南泱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她又盯着祝潇阳看了半天,也没觉得他哪个地方吸引自己。

        “想出来没啊?”祝潇阳似乎对这个问题很重视。

        凤南泱实话实说:“我也没觉得你哪好啊。”

        祝潇阳凶恶的獠牙又露出来了:“一条都想不出来么?”

        凤南泱尴尬地笑了笑。

        祝潇阳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无声地叹息一句,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语气依旧是轻快的:“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早点睡吧。”

        祝潇阳在桌边坐下拿了个橘子开始剥,凤南泱凑过去拿了过来,坐到他的腿上,剥完了橘子直接往祝潇阳嘴里送:“啊——”

        祝潇阳心里略有几分小得意,往常都是他给凤南泱剥橘子削水果敲核桃,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等待遇啊?

        虽然凤南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开始主动示好了,但祝潇阳继续保持漠然的态度,一句话没说,好像理所应当的,吃完了连句感想都没有。

        喂完了橘子,凤南泱搂着他的脖子软软道:“我有点冷……”

        明摆着大瞎话!可这种撒娇的大瞎话祝潇阳爱听啊,尤其当凤南泱的手玩弄着他的衣领,呼吸一凉一热地落在他耳边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开始冒泡了。

        祝潇阳微一思索,索性这个时候把话说出来:“哦,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我回横天盟的时候遇上你那个师哥程耀了,他在京郊有处宅子。”

        凤南泱不意他会见到程耀,倒是愣了一愣,片刻喜道:“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祝潇阳刻意不去与她目光相接:“他托我转告你,妖姒其实不是你的妹妹,她有父母的,只是碰巧长得有些像你。”

        凤南泱的脸色在刹那变得雪白,沉默着低下头去,月光透过窗格投在她左侧脸颊上愈见肌肤的透亮,如白瓷一般。

        须臾,她抬首牢牢看住祝潇阳,神色灰败,静静道:“真的?”

        祝潇阳从容点头:“的确不是。”

        凤南泱从不怀疑祝潇阳的话,也不认为他有骗自己的可能。她静一静神,轻轻道:“我还以为……”

        祝潇阳的神思有片刻的怔怔,有些欲言又止。凤南泱一眼便能看出来:“你想说什么?”

        祝潇阳深深凝视她,声音有一丝伤感:“皇上自得妖姒,几乎朝夕不离,去后宫总有半数以上是在妖姒宫里,时常连皇后也见不到一面,赏赐给她的各种金玉珠宝绫罗绸缎无一不是最好的。尽管后宫怨声载道、前朝颇有微词,皇上也置若罔闻。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宠爱妖姒?”

        凤南泱的心突突地跳着,她默然无语。墨以年,这个记载着她曾经欢乐与荣耀、痛苦与绝望的名字,这个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提起的名字,重又唤起她对被埋葬在深宫幽歌、情爱迷离的那段胭脂岁月的记忆。那一度,是她生命里最好的华年。

        “你觉得,他宠爱妖姒,是因为妖姒长得像我?”凤南泱平一平气息,冷漠地苦笑,“不是的,他对我从来没有半分真心,他一开始就在利用我。还有武清瑜,我若是在他心里有分量,武清瑜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成了妃子?妖姒,只是恰好弥补了他的愧疚,以免他日日良心不安。”

        墨以年的名字,于如今的凤南泱是十分避讳的,连“皇上”也不愿意称呼一句,只以“他”代之。

        祝潇阳紧紧拥抱住她,凤南泱几乎能感觉到他沉沉的心跳:“南泱,我才发现我原来这样胆小,害怕失去你。”

        凤南泱把脸埋在他胸膛里,感受他温暖而让人安定的气息:“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

        想起他和由风说的话,祝潇阳心乱如麻。他所说的害怕失去凤南泱,不只是因为墨以年,还有……

        “南泱,我们明天就启程去蒙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