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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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19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5
她们包的元宵做工细巧,掺了玫瑰花瓣的蜜糖芝麻馅,水磨粉皮,汤中点了金黄的桂花蕊,凤南泱把用凉水镇着的元宵夹成两半,细细吹凉些喂给白无瑕。
花照棋抱着陶陶在一旁道:“姐姐喂孩子吃饭真是有模有样的,半点看不出是头一次。”
凤南泱手中握着的银调羹敲在瓷碗上“叮”的一声轻响,她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头一次了。”她笑着看了看捧着碗埋头吃着的凤致宁,“小的时候我偶尔回家,爹娘总说他们两个不爱吃饭,回回都要在院子里追着喂。不知是怕我还是怎的,我一喂饭他们就乖乖坐着吃。”
“是怕姐姐呀。”凤致宁吹着元宵道,“姐姐凶起来可厉害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哥调皮,打碎了一个珐琅花瓶,害得娘亲的手被划破了,姐姐罚我们在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谁劝都不管用。从那以后我们可怕姐姐了!”
花照棋笑得止不住,凤南泱亦忍不住笑了:“这事儿我倒是忘了。”
下午祝潇阳三人便从与凉州接壤的灵州回来了,凤南泱忙把这事儿说给他听:“那孩子是他们从一户虐待女儿的农家买来的。那农家本就贫穷,又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个是大女儿,身上被亲生父母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不说,竟把她和鸡鸭养在一起。致宁见了很是气愤,又十分喜欢这个女孩,便和白公子商量着,拿银子把她买来了——那户农家正求之不得呢。”
祝潇阳唏嘘道:“天下竟有这样的父母,简直禽兽不如。”
“亏得他们去得早,否则这女孩即便不被他们虐待死,大约也要被卖去青楼。”凤南泱想起白无瑕可爱的笑脸,亦是心疼,“致宁跟我说,他本来还怕无瑕害怕他们,和他们不亲近,没想到无瑕很是聪明懂事,知道他们救了自己,对他们很是依赖。”
祝潇阳抱着陶陶,目光极是爱怜:“陶陶有个小姐姐一同长大倒也好得很。”
凤南泱静下来,站在桌旁执着笔在画卷上重重落下最后一笔,下笔果断笃定,她直起身来端详良久,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成啦!待会儿挂起来。”
祝潇阳走到她身旁一看,是一卷手绘的庄子秋水图,疏疏数笔画就,笔意却洒落通脱,全不似闺阁女子手笔。祝潇阳点头笑道:“虽然不知画的什么,但很好看。”
“丹青我多是模仿师哥的,所以我画的画总是男人气多一些。”凤南泱搁下笔,“师哥画得更好些。”
祝潇阳沉吟一晌,道:“南泱,你这个师哥他……可信吗?”
“怎么这么问?”凤南泱奇怪地看他,“师哥对我们就像大哥一样好。”
“他告诉你妖姒长得很像你,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凤南泱低下睫毛:“他说他去揽翠林打听过,只什么都没问出来。”她停一停,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祝潇阳凝视她片刻,语意怜悯:“没什么,我只是由白无瑕想到了你妹妹。”
凤南泱从不曾对祝潇阳的话产生怀疑,此刻便也并未多想,道:“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过完年我们就去蒙古吧,你答应我的。”
祝潇阳揽了揽她,柔声道:“好。”
此时的南京城中,午后,御膳房送来午膳给妖姒。因妖姒不爱吃肉,所以都是清淡的素食,不沾荤腥。妖姒夹了几筷便没什么胃口,挥挥手让下人收走。
她才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只觉得胸中一阵抽痛,呼吸也滞阻了起来,像是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嘴脸,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面色青黑如蒙了一层黑纱,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侍女乔萱见状,吓得面色发白,她也不知妖姒吃坏了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边给她灌了一大壶温水,用力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大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消息传到显阳殿的时候,墨以年正午睡沉酣。临近新年愈发事忙,他常忙得忘记睡觉,多是中午补一补。
赵璟邧得了消息,望着里头明黄色帘幔低垂,却是武清瑜陪侍在侧,一时也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进去通报。
正犹豫间,却见一名太医急匆匆赶了过来:“赵公公,皇上在吗?泱贵人怕是不好了!”
这一下赵璟邧也着了慌,顾不得武清瑜在里面,忙推门进去。武清瑜见他毛毛躁躁推门进来,已有几分不悦之情,便冷下脸道:“赵璟邧,你越发会当差了,皇上正午睡,你也好这样闯进来。”
赵璟邧忙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承乾宫出了点事儿,奴才得赶紧向皇上禀报。”
武清瑜一听是承乾宫,当即冷笑道:“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是哪里不舒服,请太医就是了,皇上又不会治病!”
赵璟邧听着帐内的墨以年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安稳,忙磕了个头,神色怯怯而谦卑,口中声音却更大了几分:“贵妃娘娘恕罪!实在是事出有因,承乾宫和太医院都来报,泱贵人中毒垂危,奴才不敢不来禀报。”
片刻,明黄色绣帐被猛地掀起,墨以年扣着衣领上的扣子,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慌得一干内监宫女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皇后正与媛妃、煦嫔一同闲话此事,煦嫔招了招手里的绢子,盈然轻笑一声:“听说妖姒是中了砒霜之毒,太医去禀报皇上的时候说那妖姒不好了,若她真是死了,倒也是后宫中的一大幸事。”她说着起身行礼,“嫔妾提前贺喜娘娘。”
却听赵璟颀进来禀报道:“启禀娘娘,皇上口谕,晋承乾宫泱贵人为泱嫔,年后便举行册封礼,请娘娘到时准备着。”
煦嫔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声音也不觉高了几分:“她竟没死?还晋位了?”
赵璟颀一愣,不知如何作答,皇后挥手示意他下去。
媛妃脸色白了几分,倒也还镇定:“这么快就封嫔。这样的出身,又没有个一子半女的,她还真是有本事。”
皇后平静地看了她们片刻:“这样的话以后少说,传到皇上耳朵里,你们便知道厉害了。”
媛妃急切道:“娘娘……”
煦嫔含了一缕隐秘的笑容,道:“也不知是谁下的毒,也不下多一点,要了她的命就好了。”
皇后思忖片刻,道:“会不会是贵妃?”
媛妃淡淡一笑:“那就是娘娘说了算了。”
妖姒躺在床上,憔悴得可怜,眸中泪光盈然,如梨花带雨,春愁暗生,当真是我见犹怜。
墨以年的声音轻缓柔和:“你觉得怎么样?”
“嫔妾头好晕,还有些想吐。”妖姒含泪道,“皇上,是谁要害嫔妾?”
墨以年面色阴沉不定地转头问太医:“你说泱嫔是中了砒霜之毒?”
太医忙指着旁边小几上放着的妖姒吃剩的饭菜,道:“禀皇上,微臣已经验过了,泱嫔娘娘最后所食的就是这些饭菜,里面都放有砒霜。所幸娘娘吃的不多,否则……”
他说着取出一根银针往饭中一探,雪亮的银针才探入,顷刻之间变得乌黑。
妖姒神色大变,颤声道:“皇上……”
墨以年握着她冰凉的手,沉声道:“给朕立即去查!”
大约两盏茶的时间,赵璟邧进来禀报道:“启禀皇上,娘娘的午膳是御膳房送来的,御膳房的人说,今日并无外人出入御膳房,只有……只有贵妃娘娘曾去过,亲自叮嘱厨子给皇上炖了紫参雪鸡汤。给泱嫔娘娘送午膳的宫女还说,贵妃娘娘是在泱嫔娘娘的午膳做好的时候来的。”
妖姒蓦地停止啜泣,用力抓住墨以年的衣襟,道:“皇上,皇上,贵妃娘娘一向不喜欢嫔妾,可嫔妾自问从不敢冲撞她!她竟狠心到要害嫔妾的性命!”
墨以年眼神冰冷,口中却还是道:“朕知道贵妃不喜欢你,可是……”
妖姒凄苦地摇头,咬了咬牙,一字一字道:“皇上,嫔妾早就知道,皇上如此宠爱嫔妾,不光是因为嫔妾会跳舞或是喜欢嫔妾的性子。”她转头哀哀地望着墨以年,“嫔妾长得很像一个人,对不对?那个人不仅是皇上放不下、心有愧疚的人,也是贵妃娘娘恨之入骨的人!贵妃娘娘对那个人做过的事,何尝不能在嫔妾身上换个方式再做一次!”
妖姒的一席话正中墨以年伤处,他眉宇间的薄怒和愁绪隐隐被她挑起。
妖姒含泪道:“嫔妾真心爱慕皇上,虽然一早便知道皇上不过是把嫔妾当做别人,可嫔妾还是愿意这样陪伴在皇上身边,让皇上稍解心中苦闷。若是,若是后宫中的妃嫔实在容不下嫔妾,就请皇上废嫔妾为庶人,让嫔妾离开皇宫,走得远远的,总好过白白被人害了性命……”
墨以年大为震动,眸中的怜惜之色越来越重,他轻轻道:“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