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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维祯
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143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5
     枫叶红了,菊花开了,大雁南飞了。渐渐地,秋风也变得冷冽,肃杀之意独浓。待到第一场雪落时,已是十二月十日。

        凤南泱裹着厚厚的貂裘披风坐在廊下,大兜帽愈加显得她一张小脸莹白如玉,整个人犹如粽子似的裹得严严实实。祝潇阳尤怕她冷,隔一会儿就来摸摸她的手是否温热。

        凤南泱无不羡慕地看着凤致远、凤致宁、白洛倾和花照棋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朗朗传来。她看了半日,嘟嘴嘟哝了一句:“我也想去玩。”

        祝潇阳紧了紧她的衣领,看着她明显圆润些的脸蛋愈发觉得可爱,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又亲了一口,笑道:“你也就想想吧。走路都要扶着呢,还玩雪。”

        凤南泱一听这话更是老大的不乐意:“怀孕真是累人,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呢。”

        祝潇阳不免心疼,道:“我知道你辛苦,大夫说了,就这几天了,你再忍忍。”

        风刮得有些大了,祝潇阳挡在凤南泱身前道:“回去吧。”

        “唔。”他扶了凤南泱起来,缓步回了房中。

        凤南泱的耐心一点点熬在对即将出世的孩子的期待上,不免的也有些恐惧,好在有祝潇阳日日陪在她身边,加以安慰和照顾。

        墨景严听闻她产期将近,虽有所顾忌未曾露面,但重金请了附近几个州郡最好的大夫、稳婆和乳母备着,又给她送来了许多补品,嘱咐她安心生产。祝潇阳送还了银子去,墨景严却坚决不肯收下。

        凤南泱翻看着孩子的衣裳被子,轻轻点了点头:“我就知道王爷不会收下的,不过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回报王爷。”

        “嗯。”祝潇阳把她的双腿搭在自己膝头上,十分熟稔地按摩着,“这般轻重可好?”

        罡风四起,飞雪如鹅毛飘落。下雪的日子天黑得早,满天皆是昏暗的黄与灰交错,铅云低垂。

        凤南泱吃过了饭便早早歇下了,祝潇阳在隔壁与凌风和由风商议着什么。寒风鼓鼓地拍打窗纱,凤南泱听着那风声倦倦地闭上了眼睛。

        凤南泱的生产是在十二月十一日寅时三刻开始发作的,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疼痛,她尚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并未放在心上。过了半个时辰她自睡梦中痛醒过来,只觉腰肢间痛不可当,一阵强似一阵,陌生的温热痛感随着涔涔冷汗漫延而下。

        她慌忙唤醒了身边的祝潇阳,祝潇阳披上衣服便冲了出去,叫来了大夫和三个稳婆。

        下雪的天气,祝潇阳的额头全是晶亮的汁珠,他顾不及去擦一擦,伏在凤南泱耳边道:“南泱,别怕,我在这里。”

        强烈收缩的疼痛逼得喉头发紧,凤南泱的声音干涩,勉强道:“你,你别……产房血腥……你要避忌……”

        祝潇阳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凤南泱死死抓着他的手,气息越来越沉重,每一呼吸几乎都牵扯着腹中的阵痛,身体要裂开来一般:“我,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答应我……”

        祝潇阳连连点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凤南泱呜咽着咬唇道:“我想,想让孩子,见见,见见他的祖母……”祝潇阳一愣,凤南泱喘息着道,“潇阳,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在意你的母亲的,我曾很多次见你一个人看着她的画像,你,你只是过不去心里的坎。我能理解你的怨,如果是,是我,我也一样,可是……”话音未落,腹中阵痛一波又一波抵死冲上来,四肢百骸皆是缝隙般裂开的疼痛,浑身的骨骼似乎都“咯吱”挣开来。

        “好。”祝潇阳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委婉,“我明白,我答应你。”

        凤南泱眼中一酸,一滴清泪宛然无声隐没于枕间,她低低道:“我好疼……”

        祝潇阳的声音和煦如风,温热的手覆上她的脸颊:“很快,很快就好了。我在这里,一直在。”

        冬雪深寒,凤致远、凤致宁、白洛倾和花照棋候在门外,听着凤南泱断断续续痛楚的呻吟声,凤致宁急道:“生孩子竟要这么久吗?”

        白洛倾点点头:“一般不会很快的。”

        花照棋一脸焦灼,一时按捺不住,道:“要不我进去瞧瞧?”

        凤致远道:“有姐夫陪着姐姐就好,姐姐肯定不愿让太多人看见她生产的。”

        这倒是实话,凤南泱这几日一再嘱咐,她生产的时候肯定痛得十分狼狈,不许他们看见。

        在众人的担心和期待中,十二月十二日辰时三刻,凤南泱在阵痛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诞下了一个男婴。

        仿佛是过了一世那样久,久得都不愿睁开眼来。魂魄有一瞬间的游离,身体疲累得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她才稍微动一动,已听祝潇阳的声音在身边温柔响起:“南泱?”

        凤南泱微微睁开眼,什么都顾不得,心心念念唯有一桩,只含糊着道:“孩子,孩子呢?”

        祝潇阳眉梢眼角皆是笑意,语调都是飞扬的:“我们的儿子被乳母抱去喂奶了,片刻就能过来。”

        凤南泱心下一松,整个人都如浸润在暖洋春波中一般轻松愉悦:“你看过孩子了吗?他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祝潇阳握着她的手道:“出生的时候看了一眼,没顾得上细看。孩子一生下来你就晕过去了,可把我吓坏了。”

        凤南泱心头涌上一阵感动的幸福喜悦,笑得甜蜜:“我只是累极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知道,大夫也这么说,可是你不醒,我怎能放心离开。”祝潇阳俯下身轻吻她的额头,“南泱,辛苦你了。”

        有裙幅微动的声音,花照棋领着乳母怀抱一个织金弹花襁褓进来,喜滋滋抱到凤南泱跟前:“夫人抱抱小公子吧。”

        那是一个健康端正的妇人,皮肤白净,身体也壮硕,很是端厚诚实的样子。花照棋道:“这是小公子的乳母钟娘,伺候姐姐坐月子,也帮着姐姐一同照顾小公子,免得姐姐第一次做母亲手足无措。”

        凤南泱点了点头,迫不及待便要起身,才一挣扎便觉得头晕不已,祝潇阳忙扶了她坐起来,塞了几床软被让她靠着。她的目光落到襁褓上的时候,立即便有无穷无尽的喜悦弥漫上心田,仿佛整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满满腾腾被为人母的狂喜包裹住,忙伸出手接过襁褓,紧紧抱在怀中。

        小小的身子,纤细的手指,通体红润。额上稀疏几根柔软的毛发,眼睛尚未睁开,本能地避着光线。她喜极而泣:“他还这样小啊。”

        祝潇阳一味看个不够,花照棋亦近前端详良久,凑趣道:“小公子这眼睛鼻子,简直像极了他爹爹。”

        祝潇阳轩然扬眉,展颜道:“的确是更像我。也好,若是更像南泱,那便太过俊朗,只怕要迷倒天下女子了。”

        凤南泱斜斜飞他一眼,笑道:“你就只管哄我吧。”

        祝潇阳看着孩子,声音里迸发着不可抑制的欢喜,眉梢眼角皆是蓬勃似凤凰花的绚烂笑意:“南泱,我简直说不出来我有多高兴,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孩子!”

        凤南泱半是娇羞,盈盈望着他道:“我知道你高兴坏了,可自己也得好好休息,你瞧,眼下乌青的。”

        凤南泱终究是产后无力,抱了片刻就有些吃力,依依不舍地递到祝潇阳怀里:“轻着点儿。”

        孩子的名字不日便定了下来,《大雅·文王》中言道:“王国克生,维周之祯。”因而凤南泱给孩子取名为“祝维祯”,小字陶陶。

        房中放着光滑可鉴的小巧樱桃木摇篮,上等云缎精心包裹着孩子娇嫩柔软的身体,孩子乌黑的胎发间凑出两个圆圆的漩涡,粉白一团的小脸泛着可人的娇红,十分糯软可爱。

        祝潇阳笑吟吟傍在她身边,温然道:“好听好听,比他爹的名字好听。”

        彼时凤南泱已能起身稍微活动,披着一件浅妃红的长衫立在摇篮边看着孩子微笑,拿了一个小拨浪鼓逗他玩耍,口中道:“要是个女儿就更好了,我原先想的许多名字都是给女儿准备的。”她说着转头去看祝潇阳,以眼神强调话中深意。

        祝潇阳自然懂得,手指绕着她散落在脖颈间的几绺碎发,手势温柔:“还想要个女儿?”

        “嗯。”凤南泱摸摸孩子娇嫩的小脸,爱怜笑道,“给陶陶做个伴。”

        祝潇阳凝眸于她,声音轻柔得如新绽的白棉:“南泱,若是再有个孩子,让他随你的姓吧。”

        凤南泱有些讶异于他的懂得和体贴,笑着依靠在他怀里:“好。”她停一停,忽地想起一事,“对了,你去瞧瞧大家给陶陶送的礼,我放在衣柜最上层的两个箱子里了。若有现在能用上的就拿出来用吧。”

        “好。”祝潇阳打开柜门,拿出那两个箱子打开来一样一样地翻看。多是小衣服鞋子帽子一类的,还有孩子的长命锁、项圈和镯子等等。

        他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个金丝八宝攒珠的小项圈,很是精致贵重的样子。祝潇阳左手从锦盒中取出项圈,手上一滑险些没有拿稳,右手忙丢开盒子扶住项圈。

        锦盒掉到榻上,内衬的缎布松散了些,祝潇阳随手往回塞了塞,却见缎布下竟有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