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凤致成和妖姒的事，凤南泱与程耀约定，暂时不告诉凤致远和凤致宁。毕竟事情尚不明朗，少一个人担心亦是好的。

        夜里在客栈宿下，凤南泱新浴方毕，只用一只钗子松松半绾了头发，发上犹自沥沥滴着水珠，益发衬得她秀发如云，肤若映雪，一张脸如荷瓣一样娇小。

        她正拿着一把小银剪子慢慢修剪指甲，剪两下停一会儿，十分心不在焉。祝潇阳看了她一会儿，从她手中拿过剪子：“我来吧，一会儿你再把手伤了。”

        凤南泱静静地看着他仔细为自己剪指甲，半晌道：“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什么话？”祝潇阳看着她笑了笑，“你要有什么想招的，我不拦着你。”

        凤南泱看着他这正宗狐狸笑容，心里打了一阵鼓：“没有，你别诈我。”

        祝潇阳握着她的手吻了一下：“今晚早点睡。”

        凤南泱答应得好好的，也乖乖地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可是大概是白天睡多了，辗转反侧了很久还是睡不着，祝潇阳在旁边呼吸很平稳，似乎是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身边吹来一阵风，凤南泱睁开眼睛，祝潇阳正给她打着扇子。

        “睡不着？”祝潇阳的声音很柔和地传来。

        凤南泱往他怀里凑了凑：“我吵醒你了？本来想让你好好睡的。”

        “我不困。”祝潇阳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想跟我聊聊吗？”

        凤南泱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大哥和妹妹的事情？”

        凤南泱絮絮说完了，越来越发愁：“我总觉得师哥有什么事瞒着我，可他又一向倔得很，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你说，我是不是得对他严刑拷打？”

        祝潇阳倒是很乐意，一口答应：“行，明天把他绑起来，我给你准备老虎凳辣椒水，烙铁就算了，太惨了点儿。”

        凤南泱笑了半天，道：“计划是很好的，可是一般人可抓不住他。我师哥看上去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是不是？”

        祝潇阳很不爽地点了点头。

        凤南泱并未在意，道：“别小看他，他厉害得很，连我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武功是我爹亲传的，我爹说师哥比我大哥悟性高，开窍快，是个好苗子。”

        祝潇阳随口“嗯”了一声，凤南泱只当他是困了，接着兴致勃勃道：“小时候我学武功，刀剑太重拿不动，师哥就亲自去铁匠铺给我打了轻巧的小刀剑，还有一些暗器。他说我是个女孩子，力气难免小些，不如在暗器上多下功夫，还能发挥我细心的优势……”

        “哎，”祝潇阳看了她一眼，“你这一口一个师哥的叫得挺欢，他没全名啊？”

        凤南泱还是没领悟到祝潇阳的重点，侧头想了想，道：“小的时候跟致远致宁一样叫他耀耀哥哥，大些了觉得太肉麻，就叫师哥了，比较符合我的气质。”

        祝潇阳咬了咬牙没说话，凤南泱接着念叨：“其实我觉得他挺像个哥哥的，就跟你似的，对我很好，说话又有道理……”

        “什么叫跟我似的？”祝潇阳啧了一声，“我是你夫君你不要搞错了。”

        凤南泱总算明白过来了，笑得打不住：“你这醋劲儿怎么还没消啊？”

        好不容易笑够了，凤南泱揉了揉脸又笑了：“多大的人了呀，还这么小心眼儿。”

        “这跟年纪多大没关系。”祝潇阳撂下扇子，翻身恶狠狠地咬在她的脖子上，“你再让我吃醋我就收拾你！”

        凤南泱笑着推他：“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有句话要说！”

        祝潇阳直起身：“说。”

        凤南泱目光清亮，望着他软软道：“我的青梅竹马不是你，情窦初开也不是你，只愿以后细水长流是你，柴米油盐是你，白首也是你。”

        于是第二天程耀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凤南泱刚和他打了声招呼，程耀迅速移开了目光，还带了一抹邪笑。凤南泱奇怪地问花照棋：“我今天哪里不对劲吗？”

        花照棋但笑不语，抓着凤南泱的手点在她脖子上。凤南泱明白过来，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蚊，蚊子咬的……”

        那只蚊子迅速扭开了脸，还抬手挡了一下，但还是没能及时控制住自己的笑声。

        凉州城是中原通往塞外各国的必经之地，也是朝廷重兵把守的边塞重镇。城中行走西域的商客行人络绎不绝，阵阵驼铃给这个边陲重镇带来大漠深处才有的苍凉与凝重。

        凉州城虽然人多，但是城市安排得很紧凑，除了四周的城墙，最大的建筑就是新建的燕王府了。

        两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凤南泱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四下望着，路上人流穿拥，买卖铺户鳞次栉比，货物琳琅满目，她看得目不暇接：“凉州也很繁华嘛。”

        前头传来程耀的声音：“毕竟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

        “师哥在赶马车？潇阳呢？”

        程耀道：“他在前头带路。”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一块竖匾挂在门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广聚轩”三个大字。此时正值卯时末，街道上人流川涌，熙来攘往。

        程耀扶着凤南泱下了马车，一个小二迎上来将他们的马车和马匹赶去了后院。凤南泱留意看了他一眼，那人虽一身朴素打扮，但眉目英挺，行动间大步流星，隐隐有高手的气魄，半点不像普通的只会点头哈腰的小二。

        祝潇阳见她似思索状，在她耳边道：“这客栈已经被横天盟买下来了，里面的伙计全是我们的人。”

        一行人向里走，进了大门是座大院子，院中空空如也。客栈是两层建筑，一层是大堂和走廊，二层是一条面向店内的回廊，外侧有木栏杆围挡，内侧是一排客房。

        一层大堂内四壁挂着几幅装束怪异的乌衣子弟的悬画，厅内陈设非常简单，却颇具气魄。此时人来客往，喧嚣异常，吃喝划拳的，吆喝住店的，好不热闹，小二端茶送饭忙得不可开交。

        祝潇阳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一间客房中出来一个小二，向祝潇阳道：“舵主来了。”

        “嗯。”祝潇阳道，“他们两个呢？”

        小二答道：“五舵主和十四舵主还在燕王府前看着呢。要属下去传个信吗？”

        “不必了，我一会儿自己去。”祝潇阳摆摆手，道，“我们暂时先住在这里，以后有什么打算再商量。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几个房间都是相邻的，小二引着他们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祝潇阳扶着凤南泱在床边坐下。

        这是个空旷的房间，四周墙壁用方块糙面的灰石垒起，外墙镶嵌着一人高的窗户。房间的正面置榻，两旁摆设着雕工精细的桌椅和方几。

        祝潇阳道：“南泱，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凌风和由风。”凤南泱点了点头，祝潇阳不放心，又嘱咐道，“你一定乖乖在这儿待着，不许一个人走动，花照棋他们就住在隔壁。”

        “知道啦。”凤南泱推推他，“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燕王府斜对面有个茶铺，凌风和由风正磕着瓜子喝着茶坐在那里。祝潇阳一闪身到他们身后：“哟，难得看你们喝茶。”

        由风半点不诧异，抓了把瓜子给他：“这不有公事儿在身吗，喝酒喝醉了可怎么好。”

        祝潇阳接过瓜子“啧”了一声：“这晒着太阳磕着瓜子聊着天儿的，怎么跟俩小娘们儿似的。”

        凌风笑着给了他一巴掌：“你就没一句好话！”他嘲道，“你这速度可够慢的啊，都够我来回两趟的了。”

        祝潇阳道：“南泱怀着孩子，没法赶路。反正也不急。”他朝燕王府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我们昨日刚传了信回去。”凌风笑道，“燕王果然是个纨绔公子，整日除了在王府里饮酒，歌舞作乐，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城中的舞烟楼，也不理会城中之事。”

        “是吗。”祝潇阳笑了笑。他清楚地记得，凤南泱曾提起他百步穿杨的箭术，“那皇上该放心了。”

        “让下头的人来看着吧。”由风伸了个懒腰，“我们回去。”

        “潇阳。”凌风终是不放心，在祝潇阳身边语不传六耳，“客栈这些人是我们多年的心腹，可你也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祝潇阳点头：“明白。”

        凤南泱刚把行李打开，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出来，便听外面有人敲门，是程耀的声音。

        凤南泱打开门让他进来，程耀道：“南泱，你已安全抵达凉州，我就不耽搁了，得赶紧回兖州跟我爹说一声，好让他放心。然后再去京城打听你妹妹的事，得了消息再传给你。”

        凤南泱连声道：“好，那就多谢师哥了。”

        程耀笑道：“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多保重。”他把手中的匣子递给凤南泱，道，“这是路上给你腹中孩子买的见面礼，是我当舅舅的一点心意。”

        凤南泱接过，摸着肚子笑道：“你看舅舅多疼你，你还没个影子呢，舅舅礼都送到了。”

        凤南泱领着凤致远和凤致宁送他到客栈门口，凤致宁巴巴地拉着程耀的袖子：“哥哥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

        程耀笑道：“我尽量，下次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