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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小活宝
小说名称:《一世长安》 作者:猎勋 字数:3052 更新时间:2018-12-04 11:20:53
     用过晚膳已是天黑,星斗满天,晚风阵阵,有清淡的凉意。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反而显得这夜更静更深。

        凤南泱斜坐在贵妃榻上绣一件婴儿所穿的肚兜,赤石榴红线杏子黄的底色,绣出百子百福花样,一针一线尽是她初为人母的欢悦和对腹中孩子的隐隐之情。

        祝潇阳在她身边打着扇子,凤南泱绣了几针问他:“你说,给孩子做衣服该用蓝色的料子呢还是粉色的料子呢?”

        祝潇阳亲一亲她的脸颊,低声笑道:“你若是不嫌累,就都做上。”

        凤南泱斜睨他一眼:“那多出来的怎么办?”

        “你就知道一定会多出来?万一是龙凤胎呢?”祝潇阳道。

        凤南泱“嗤”地一笑:“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再生呢。”

        “一个就好。”祝潇阳一想起这个就心疼,“我可不想再看你受一次罪了。”

        “那若是只有一个孩子,我可不白做了另一样么?”凤南泱接着问他。

        祝潇阳想了片刻,道:“没事儿,都一样穿,反正孩子还小,不懂这个,懂也没法抗议。”他邪邪一笑,“南泱,要不你做几条小裙子吧,若是个男孩儿,穿起来更有意思。”

        凤南泱忍俊不禁:“哪有这样的爹呀!”她眸子一转,噘着嘴道,“若是女孩儿呢?你不喜欢吗?”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祝潇阳笑道,“其实我更想要个女儿,长得和你一样美。”

        凤南泱绣得累了,放下肚兜靠在祝潇阳怀里:“我们以后去哪里呢?”

        祝潇阳沉默了许久,抱住她道:“南泱,我先问你一件事。”

        凤南泱往后仰头看了看他:“什么事这么严肃。”

        “燕王,也就是从前的四王爷……”祝潇阳说着,下意识地握住了凤南泱的手,“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凤南泱不意他会突然提起墨景严,想了想道:“挺好的。”

        祝潇阳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尽量抑制着语气中的妒意,笑道:“有多好?”

        凤南泱“扑哧”一笑,腻在他胸前道:“怎么,吃醋啦?”她捏捏他的手,坦诚道,“燕王是我很好的朋友,他两个月前还来这里看过我,因为他的封地在凉州,离突厥很近。”

        祝潇阳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对他是朋友相待,可是他对你……”他停一停,道,“当年他送你出宫治病,还有在溯明山你和他一起救下良玉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就和我看你一模一样。”

        凤南泱知道他提起墨景严的目的肯定不只为了吃一口陈年老醋,便轻笑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祝潇阳低头看着她,一口气道:“南泱,我就是横天盟派去监视燕王的眼线。”

        凤南泱猛地一惊,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是皇帝的旨意?”

        祝潇阳点头:“除了我还有凌风和由风。他们两个已经去了凉州了。也幸好是他们和我一起,否则我现在还不能来看你。”

        “那……”凤南泱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带我去凉州吗?”

        祝潇阳爱怜地看着她,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所以我方才问你和燕王关系怎么样。”

        凤南泱心下了然。若是能得墨景严帮衬些许,她在凉州会过得好很多。而祝潇阳他们的监视,对墨景严来说也就形同虚设了。

        凤南泱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去凉州见见燕王,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就是了。”

        话是祝潇阳自己说的,可凤南泱这么一说他就有些不乐意了:“可我觉得这样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祝潇阳别扭着不说话,凤南泱的手指头戳在他心口上,一字一字道:“小、心、眼!”

        祝潇阳半点不掩饰:“关于你的事,我的确心眼不大。”

        凤南泱看见他吃瘪的样子笑得很开心:“燕王知道我对他没有别的情意,你不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她握住祝潇阳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对不对?”

        祝潇阳点点头,在凤南泱耳边道:“南泱,我爱你。”

        他说得认真,凤南泱不免动容,依在他胸口仰头望着星际,只见银河灿烂,辽阔无际,皆是那样远,唯有他是近的。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凤南泱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拍脑门道:“哎呀!我这记性!”

        祝潇阳听着这一声脆响吓了一跳,赶忙拉住她的手:“干嘛呀,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凤南泱顾不上额头被自己打麻了,晃着他的胳膊道:“我听凌风说,你找到你的母亲了?”

        祝潇阳“哦”了一声:“是啊。”

        凤南泱见他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便低低道:“这不是好事吗,你好像……”

        祝潇阳目中的光色一沉,尽染了黑夜郁郁之色。

        原来祝潇阳回到大周后,一直在想法子脱离横天盟。有一日整理行囊的时候发现那画卷一端的紫檀木画轴有些松动,便顺便拿去了城中最大的寄庐斋修补。

        寄庐斋是大周最出名的一家卖字画和文房四宝的商号,在大周每个州郡都有店铺。祝潇阳把画卷放到那里就走了,两天后才抽出时间去取回。店铺里修补画卷的老师傅打量了他许久,道:“这位公子,敢问这画上的女子是你什么人啊?”

        祝潇阳不知他为何会问这个,只道:“这是我一位朋友的,老师傅问这个做什么?”

        那老师傅踌躇了一会儿,道:“不瞒公子,这画,正是出自老朽之手。”

        祝潇阳眉心微动,道:“这么多年了,老师傅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师傅忆起往事,唏嘘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老朽也没想到还能再见此画。”

        二十六年前,有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在草屋前与他怀有身孕的娘子依依惜别,书生道:“等我考中功名回来,定将你明媒正娶,让你不用再担心父母反对,安心与我在一起。”

        娘子却很是凄然:“可是你已经两次不中了……”

        书生坚定道:“这次一定可以!”

        书生走后,娘子日日苦等,既要躲着前来找她的父母,又要防着那些觊觎她美色的地痞流氓。

        有一日一群胡人路过她的草屋,其中一个射死了她养的一只最会下蛋的母鸡,这是她赖以生存的东西。她气得几乎与那人拼命:“你还我的鸡!”

        那人极不耐烦,反手一推:“一只鸡有什么打紧,滚开!”

        娘子险些摔倒,领头的胡人出手扶住了她:“对不住,我的朋友太无礼,我替他向你道歉。”

        娘子本就为生计烦心,又牵挂丈夫,此时被陌生人欺侮,坐在地上哭个不住。领头的胡人有些慌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给她,用一口结结巴巴不甚流利的汉语道:“你,你别哭,我赔给你。”

        于是娘子便与他结识了,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蒙古人,领头的便是当时的蒙古大王子,阿木古郎。

        阿木古郎对她很好,见她怀着身孕,给她送来了很多补品,又出钱给她修补了草屋,还买来许多鸡鸭,娘子对这个好心人渐生情意。

        书生落魄地回到家,他还是没能考中功名。娘子已近产期,一见他这样回来,很是恨铁不成钢:“你又没考中?”

        书生道:“再等下一次吧,我一定……”

        娘子怒道:“下一次?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三次进京赶考,我有多辛苦地为你筹银子,卖掉了我的所有首饰,向娘家借了多少次银子!”

        书生恼羞成怒,与娘子大吵一架,夺门而出。

        阿木古郎得知缘由,对娘子好言安慰,娘子伏在他怀中痛哭。恰好书生回来,见此情景,大骂二人奸夫淫妇,从此再未出现过。

        阿木古郎想要将娘子带回蒙古,但娘子腹中孩子到底不能说成是他的。于是娘子生下孩子后,阿木古郎陪着她去了京城,寻了自己的一位丹青妙手好友,让他照着娘子画了幅画,和那值钱的玉一起放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凤南泱安静听着,在惊诧之余亦有些心疼:“竟是这样……那你见到你母亲了吗?”

        祝潇阳轻轻颔首:“我本来不想去的,凌风和由风硬要拉着我去。”他淡淡一笑,“如今阿木古郎已是蒙古可汗了,她也就成了大妃。”

        蒙古可汗的那位极受宠爱的汉人大妃,凤南泱亦听说过,只是从未想到过,她就是祝潇阳的母亲。

        她握住祝潇阳的手,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劝解,良久道:“那,你去见了你母亲,她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抱着我哭了很久,说她对不起我。”祝潇阳神色平淡,“她想让我留在蒙古,我没答应。”

        凤南泱心头一堵,转过身紧紧抱住了他。祝潇阳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

        凤南泱深深望着他:“之前的二十多年你受委屈了,以后有我和孩子来爱你。”说着还一副老大哥般的架势在他肩上拍了拍。

        祝潇阳又想笑又感动,纠结了半天还是抱着凤南泱笑了:“你真是我的小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