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给路南风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大宝贝。”

        “想我了？”

        我沉默了几秒，抿嘴回应了他：“不想。”

        “可我想你了，工作累吗？”

        “不累。”

        “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我点头：“有。”

        “有没有早睡？”

        我点头，鼻子酸酸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有。”

        “我让你多喝温水你听进去了没？”

        我点头：“我有喝。”

        “我不在你是不是又懒下来了？那些小屁孩听不听话？工作的地方没有人欺负你吧？”

        我摇头：“没人欺负我。”

        路南风的关心使我的双眼瞬间灼热，显现出了一圈红霞。从心底翻涌而出的酸味蔓延到喉咙之后分支，直冲鼻腔。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眶太小，这些眼泪片刻间就从我眼角溢出，划过我的脸庞直至嘴角，咸咸的，酸酸的。

        我又怎么会不想他呢？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变成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轻易打开被我锁在心底的所有情绪。

        “你哭了？”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啊？”我问他。

        “还不知道，怕我被抢走啊？”

        我点头：“嗯，怕你被抢走。”

        他笑了一会，突然很正经的对我说：“夏芖，相信我。”

        “好。”我抬头，好像这样就可以透过夜空看见他。

        我们在同一片夜空下，可却离得如此遥远。我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再说话，四周都变得非常寂静。我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好像他就在我身旁，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大宝贝，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好。”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眼睛。”眼泪再次划过我的脸颊，抵达我的下巴，低落到我的衣服上，然后迅速晕染开，被眼泪触碰到的地方，颜色更深了。

        眼泪划过脸颊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烧我的肌肤，又凉，又疼。

        我最终还是向他说出了我最不愿意说的话：“大宝贝，我们分手吧。”

        “认真的？”路南风明显怔了一下。

        “嗯。”

        “理由呢？”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我说，两个不可能会有结局人，他们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我只知道，无论他们有没有在一起，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最后不会在一起，那你为什么还要靠近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失了节奏，他的声音就像飘在空中的气球，突然爆炸后留下的余音，有声音但却没了力气，“为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路南风对不起。”我除了给他道歉，给不了他任何解释。

        我哭了，我知道，他也哭了。

        许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当他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么两个，真的完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那么果断地挂过我的电话。

        我的心突然疼得厉害，就连连咽口水都觉得疼。我想大声地哭出来，却又不敢哭出声。

        我坐在地上，用力地咬着手上的肉，我以为只要我不发出声音，眼泪就不会流得那么汹涌。但它却像洪水一样，不断地从我眼眶里涌出来，流过我的鼻翼，我的脸颊，我的嘴唇，我的下巴。

        凉凉的，痒痒的，还夹着针刺般的疼痛感。

        我以为只要让自己感觉到别的疼痛，我的心就不会疼了。但它就像风一样，只要有缝，就一定没有东西可以阻挡。

        我的心就像被人死死地抓在手里，任人用鞭子抽它，用针刺它，用细竹子打它，用牙齿咬它。

        最后它流血了，它唤我，让我救它，我却无能为力。

        原来，心痛，真的会很疼。

        那天过后我以为我会像我改变一次又一次握笔姿势那样简单的将他忘掉，但他却像罂粟一样，只要沾上了，我想戒，也戒不掉了。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工作、吃饭、睡觉、起床、开心的和朋友聊天。

        在别人眼里我没有任何异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我拼命地想将它填满，却发现它早已支零破碎。

        只要我一闲下来，我脑子里就都是路南风的影子。我并不觉得我是一个很痴情的人，我的世界没有他不会怎么样，但他却一直留在了我的世界里，不舍得搁浅，更不舍得忘记。

        每当我在夜里独自吃着晚饭，四周的环境便安静得可怕。窗外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室内没有电视放映的声音，没有蚊虫鸣唱的声音；有的只是筷子触碰碗发出的声音，食物在嘴巴里咀嚼的声音，食物咽入喉咙的声音，轻轻用力吸鼻涕的声音，还有眼泪滴落到桌子上的声音。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本就不大的房子里，却连一丝温馨的气息都没有，我能想到词也就是空旷、空洞。

        这个还没走向高潮故事，就这样结尾了；这场还没经历风雨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人生好像也像如此，你永远等不到一件事情做到最好。大部分人的人生也并非小说故事里写的那样跌宕起伏，那样惊天地泣鬼神，在你生活中出现的那些人和事也并不是剧情需要，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好像都可以给一个删除键将它删去。他们不是电脑上手机上的零件，少了不会也怎么样，但不正是因为这些小到如水滴、如沙粒、如花瓣、如叶子一样的人事物，才得以让我们的人生像江河、像沙滩、像花朵、像大树一样吗？

        10

        橙汁在群里一个劲地发语音轰炸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算阿姨不同意，你也可以和阿姨商量一下啊，你就算不和你妈说，你也起码要让路南风知道原因吧。我有一个姐夫，他是独生子，可他为了我姐入赘我家，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也因为这样，在我所有的姐夫里面，我妈最信任的就是他。”

        “可是，他妈妈也很想他待在身边吧。”

        “那你也不应该单方面决定呀！”

        “可是如果是你，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我，也不会吧。不过你们的感情都这么好了对不对？”

        “好了，不要再劝我了，就这样吧。”

        有多少唯美的爱情故事，都以毕业画上句号。从此各奔东西，你退出我的生活，我退出你的生活，你以为他会是你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但时间确实会帮你淡化一切。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会像梦一样。

        每年知了声响起，我都会想，它是不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呢？

        我们总说，未来还很遥远，遥远到不可想象，可现在，它却站在我的眼前。

        其实未来并不遥远，因为它总有一天会到来，而过去才是最遥远的，因为你只能看着它，远远地看着它。

        那个光着脚走过的校园；那个一起吐槽过的食堂；那张每天都会让我趴在上面呼呼大睡的课桌；那个下了课打闹的画面；那张睡了不愿意起来的小床；那个和好朋友一起吃过的小餐馆；那个一起讨厌过的人；那个和你一起唠嗑一起八卦的好姐妹；那个逗你笑又惹你生气的闺蜜；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总是喜欢一起吐槽某个电视剧；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总是喜欢听各种八卦；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都喜欢在好朋友碰到喜欢的人的时候起哄；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都会为了不公正的事情愤慨；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去多想，只有学习一件事情；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说过要一起老去，不说别离……

        那个时候，我们对未来都很迷茫；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轻易许下承诺；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谈论着各自的梦想；

        那个时候，我么总是嚷嚷着要去远方；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

        我记得，每年开学的时候，每年毕业的时候，知了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