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六
-
小说名称:《阴阳当铺》
作者:长歌未闻
字数:2362
更新时间:2018-12-04 11:07:23
我陪着顾暮回到后院的时候,胥安还是在那个位子上,好像根本没有挪动过半厘米的样子。
胥安听到了顾暮的脚步声,便嗤嗤的笑了起来,笑的那一双眼眸弯成了极其好看的弧度,原本那带着些许煞气的面相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瞧上去,就像个人间普通的青年罢了,和顾暮没有什么两样。
“你做事的效率似乎越来越高了。”
顾暮不愿意搭理胥安的样子,只是朝着胥安伸出了手,将那团蓝色的鬼火送到了胥安的手心里。
胥安的笑声,便是在瞧见这团鬼火的时候戛然而止,空气霎时间凝固了起来,无人开口说一个字,气氛寂静的有些诡谲的了。
“你和我的交易仅限于我把她引出来找到,至于这后续你要怎么处理她的魂魄,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已经恢复了鬼王的身份,处理个鬼魂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顾暮话音刚落,便是拉住了我的手臂,一下子将我给拖着朝外走去,并不打算继续和胥安说话的样子。
顾暮鲜少是会露出这般的神色来的,一般他露出这副表情来,大抵是真的很讨厌这个人的了,并且,一分一秒都不想要和这个人多待的了。
可是胥安是鬼王,而且依着我从胥安记忆里看到的,胥安应该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就因为如意的原因而成为了鬼胎,再也没有恢复过鬼王的真身的了。
可是顾暮无论我怎么去看,都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怎么着也不应该和胥安这么熟悉的样子啊?
“我说顾暮,你认识胥安很久了吗?可是他不是才从鬼胎恢复真身的吗?”我怯怯地问道,生怕等下要是惹急了顾暮,他也给我来个变身,到时候变成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
不行,我接受不了爷孙恋的。
“到不算是很久,我认识如意倒是很久了。”顾暮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路拉着我去了储物室去,这里先前被顾暮设下了结界,故而也是不曾因为这次的动荡而出现什么问题。
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依旧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在黑暗里散发出诡谲的光芒来,可是我却早已没有了最初害怕的那份心思了。
这些东西,总归都是有着过去的记忆的,而且大抵都是极其不美好的。
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同情更为妥当的了。
“如意其实死的时候,就已经和这家当铺签订了契约了。”
顾暮如是说着,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罐子表面,一份契约书像是受了牵引似的,浮上了半空中,稳稳当当地落到了顾暮的手上。
这契约书上头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如意。
“小女子如意,愿以自身五魄三魂为抵,换不老村所有人,不得好死,没有来世。”
“你刚刚瞧见的,包括之前你所碰见的,都只是她最后的两魂。魂魄若是不齐全,便是入不了轮回的,也是没有了神志,近乎是一具空壳游走在这六界之中。而偏偏她剩下来的那两魄,一为怒。”
顾暮挥了挥手,那契约书便是又随着他的动作落回了原处。
“二为欲。”
怒是看着爱人惨死后又被村民迫害致死,欲......
我觑了一眼那契约书旁边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想来就是如意的五魄三魂了。
“欲便是她这些年来,希望重新见到徐长生的心愿。她已经失去了三魂,人失三魂,则性形同死尸。鬼失三魂,便是那黄泉路上没有半点自己情感的厉鬼。”
我还在琢磨着顾暮话里的意思的时候,顾暮低低叹了口气,伸手便是对着我的额头弹了一下。
我还未破口大骂一句时,眼前景象霎时转换的飞快。
我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时代,和那个村落。
如意已被活生生烧死,原本大好的一个姑娘,成为了一具如同焦炭似的尸体。
村民们狂呼着,颇为激动地举着手中的餐具朝着那尸体扑去,饿狼扑羊似的吞噬着这身体上的鲜肉。
而那巫女,则是一人独享那最为鲜嫩的胎儿肉。
地狱的小鬼捧着生死簿不曾细细地看着,随笔勾了一划,那徐长生转世的名字,便是落到了徐称心的下头。
徐称心,便是如意那还未出生的孩子。
鬼王的法力,并着如意死去时的那股怨气,生生将这孩子逼为了鬼胎。
那一日,化作鬼胎的胥安动用自己的法力毁掉了整个村落,将村民们的魂魄尽数禁锢在了黄泉之路上,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他万万不曾想到,如意找到了这世间的阴阳当铺,同掌柜的做了个交易。
这其中一项,便是要整个村子的人不得好死。
包括她如意自己,也包括他,徐长生。
胥安重新作为惩罚,被封印进了只剩下两魄的如意体内,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鬼胎。
那一份欲魄,辗转了几十年的光景,才最后找到了我这具最好的寄体,将鬼胎的种子送入了我的体内。
“可是顾暮,为什么欲魄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要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啊?欲,你不是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重新找到徐长生吗?”我颇为困惑地看着身旁的顾暮,他的目光复杂且难懂,我却是看不明白的了。
“你猜猜看,她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到底有没有知道其实徐长生就是胥安的这件事?有没有明白,其实从头到尾,她不过是胥安的一颗棋子这件事?”顾暮说的我一怔,那团团迷雾,却是明白的清楚了。
我瞧着这份属于如意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她还活在那个村落里的时候,原本有着一次机会可以全身而退,可是她逃跑前,看了一眼桌上徐长生为她备下的饭菜。
她终究是一声叹息,脚步来来回回地踌躇着,最后还是落到了饭桌前。
“谁知道呢,反正我啊,是希望她一直都不知道真相的。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猜多了费脑筋。”我懒懒地伸了个腰,碰了碰顾暮的手肘,“我们回去吧?今晚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顾暮微微一愣,极快的反应了过来,露出极其孩子气的笑容来,“红烧肘子。”
“好嘞!今天吃大肘子!”
我身后的画面逐渐飘散消失,如意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笑的眯起了眼睛。
“称心啊,你快快长大,最好长成你爹那样子的好人,一辈子顶天立地......”
......
微风吹动,丝丝寒意从脊骨而上,惊得一直在出神的胥安醒了过来。
手中的那团鬼火不停地闪烁着,似乎想要同胥安说些什么的样子,胥安忙将它举到了耳畔去听。
那一团鬼火,却是随着这风,化作了一片灰烬,骤然消散在了原地,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胥安怔怔瞧着那方才还在自己掌心的鬼火消失的一干二净,露出丝丝苦笑来,似是低声喃喃与自己听一般。
“一辈子顶天立地,这样子娘亲和爹爹,就可以无忧无虑一直生活下去,长长久久,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