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仲这人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实在不想和他再纠缠，爱黛转身快步往警局外走去。心绪却在这时沉静下来，出奇的平静让她的心底又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惧，她知道刚才见到的一幕一定会在不久后真真切切地发生，也许是几天后，也许是明天，也许……就在今晚。

        她只能预知，却不能阻止它的发生。这让她感到悲哀。

        双脚仿佛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最终她停了下来，转头面向一直形影不离跟在身后的阎仲。

        “喂……”

        “怎么了？亲爱的？”阎仲嬉笑地望着她。

        爱黛强压着自己的厌恶，哑声道：“你是学生会副会长对吗？”

        “对。”

        “你可以调阅全校所有学生的资料吗？”

        “可以。”

        “我要请你帮个忙。”

        “可以，不过有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爱黛警觉地看着他。

        “和我交往。”

        爱黛的脸上落下三条黑线：“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你的精神科坚定报告。”

        阎仲挑眉看着爱黛，爱黛冷漠地斜睨着他。半晌，阎仲扯了扯唇角：“没问题，改明儿我们一起去。”

        爱黛……

        已是深夜，学校的档案室安静得就像坟墓，爱黛和阎仲走在空荡荡的楼道上，脚步的回响被无形得放大如同鬼怪的呜咽。

        阎仲拿手机在前面照明，爱黛紧跟在他身后，周围紧闭的门窗都如同一双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森冷地注视着他们。

        这让爱黛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往阎仲身上靠了靠。

        阎仲低头看了爱黛一眼，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立刻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道：“跟紧了，据说这栋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小心被它们缠上？”

        “唔。”

        “这些东西很凶的。”

        “唔。”

        “个个都是血肉模糊，。”

        “唔。”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阎仲忍不住问。

        “没有。”爱黛诚实地回答。

        事实上爱黛一直在听她和阎仲的脚步声，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紧张，她的步伐总是跟阎仲保持一致。她听见自己和阎仲的脚步声里，好像夹杂着另一个人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收敛。

        爱黛回头看了看，后面是一条空荡荡的楼道，稀薄的月光穿过残破不全的窗户透出一丝幽幽的光。

        阎仲说：“你这丫头真是……”

        爱黛又朝后面看了看。

        阎仲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爱黛淡淡地说，尽力掩饰心里的慌张。

        阎仲奇怪地睨了爱黛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突然想看学生档案了？”

        爱黛咬唇沉默着，耳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爱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爱黛根本没听见阎仲说什么，她又听见了那脚步声，比刚才还轻，像梦一样。她猛地一回头，果然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孩，剪着俏丽的短发，眼睛圆圆的，一张圆圆的脸蛋在窗外惨淡的月光下显出一丝异常的苍白。

        爱黛一惊，竟然是邵春芳！

        邵春芳没有躲避，她慢悠悠地走到爱黛面前，眼睛看着她。

        “你们这么晚了来档案室做什么？”

        不知道为何，爱黛总觉得今晚的邵春芳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她安静地看着邵春芳，没有回答。

        阎仲上前一步，将爱黛拉到他身后，盯着邵春芳似笑非笑地问：“你这么晚了来档案室又是为什么？”

        “我一直跟着你们。”邵春芳想也没想就答道，直白到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阎仲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或许我们的目的一样。”邵春芳说，目光安静地落到爱黛脸上，有些期待有些焦灼有一丝隐忧。

        爱黛静静地打量她，沉默半晌转过身去：“走吧。”

        邵春芳似乎松了一口气，很快地跟了上来。

        档案室比想象得还要杂乱不堪，铁灰色的储物柜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股纸张的霉味。

        房间里没有开灯，阎仲走到靠近门边的一个铁皮柜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柜门打开，阎仲拿出一个档案盒走到爱黛面前。

        “你想要看的资料都在这里。”说着，他打开档案盒，抽出几份档案来在爱黛面前的桌子上一字排开。

        爱黛的目光从那些手抄的名字上飞快地扫过去。

        第一个死者许永……

        第二个死者王伟……

        以及可能成为第三个死者的刘斌……

        爱黛将许永和王伟的资料从档案袋里抽出来，阎仲凑过来用手机为她照明，刺目的强光下，爱黛看到家庭关系那一栏用标准的正楷体记录着两人非同一般的身世。

        许永的父亲为市法院院长，王伟的父亲则是市检察院检察长，爱黛愣了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子里细细地划过去，她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很快地她放下了许永和王伟的档案，又抽出了刘斌的档案。

        这时邵春芳的声音疑惑地响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查看刘斌的资料？他也和许永以及王伟的案子有关吗？”

        爱黛没有回答她，只是麻利地翻到了家庭关系那一栏。

        一瞬间我像被什么击中般，愕然地愣在了那里，那种预料之中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她的压力反而让心头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刘斌的父亲是省公安厅副厅长。

        这一下，公检法全都到齐了。

        “怎么了？”邵春芳见爱黛忽然愣在了当下，不安地问。

        爱黛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脸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阎仲：“我可以看一下孙荷娜的资料吗？”

        “可以。”阎仲转身走过去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档案盒，然后抽出一份档案袋递给爱黛。

        爱黛接过去，不知怎么，心里竟然开始有些紧张。

        而在同时邵春芳也将头凑了过来，爱黛看到她眼里有某种异样的东西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爱黛的目光从邵春芳的脸上缓缓地移到孙荷娜的档案上，她看到在家庭关系那一栏里记载着她没有母亲，父亲是一名刑警。她深思片刻，又翻到了档案的第一页，目光定定地落到孙荷娜的照片上，而身子也在同时禁不住地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