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自动登录 忘记密码? 注册用户
第八十一章 灵渡下篇 (三)
小说名称:《灵渡彼岸》 作者:洛木溪 字数:3837 更新时间:2018-12-03 18:48:41
     我还没说过我叫什么吧,不是我小气不说,是我真的没有名字,印象中好像有人叫过我“小红”.......?

        恩,我自动忽略。

        最初的时候,我所有的意识尚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只记得有一日迷迷糊糊的时候,仿佛来了客人。

        负责照料我们的婆婆与他说了会儿话,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的方向,问了一句什么。

        我们当然不会回答她,我们不会说话,灵魂深处甚至没有那无休无止生存的概念。

        只有偶尔被婆婆浇水时才会清醒一次,那里无风无雨,只有我们和婆婆。

        所以每次婆婆都要去很远的地方打水回来,从始至终,我身边所能望到的永远只有一种颜色。

        “那便它吧。”

        这是我唯一听清的一句完整的话。

        与婆婆沙哑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说不出好听还是难听的声音,很舒服,让我莫名雀跃。

        我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这样别致的声音。

        直到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眼前貌似变了景象,眼前添了一抹别的颜色,动人心魄。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颜色叫做青。

        我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另一种色彩。

        我藏在他的衣袖中,悄悄被带上了九重天外天,从此成了云槿宫里千烨上神床榻边的一盆植物,日日与他相伴,感他所感,闻他所闻,以琼浆为食,与轻云作伴。

        在千烨的悉心照料下,我渐渐有了几分意识。

        闲着的时候,我最喜欢看他如何不动声色的、打发走云槿宫外偷窥的小仙娥。

        只因云槿宫较为冷清,冷清的后果便是高处不胜寒,除了重攸时不时过来看我长到了哪里、与我逗趣以外,平日里少有人拜访。

        后来天帝幺女九凝出生后,自小便爱往云槿宫里跑。

        寻不到千烨,便偷溜到他的卧房,心满意足的躺在上面打滚,呼吸着本属于我的气息。

        然后看到床边的我时,又总是一脸嫌弃,可惜我没有鼻子,不然她一定会恶狠狠的指着那里道:“瞧这什么东西,只有两片叶子,长得这么难看,怎配在千烨的旁边!”

        我自是没有反应。

        有一次,许是她等千烨久了,连带着看我更加生气,便猛地把我摔在地上。

        奄奄一息之际,幸亏重攸及时赶到,才救下了我,后来我在云槿宫里再未见过九凝。

        我在那时之后,就变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太过脆弱,随时会死去。如果我死了,世上就再不会有我了。千烨,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我还没看够千烨啊。

        于是,他有时自言自语对着我说话时,我总是会偷偷的吸取他的一丝仙气。

        我出生那一日,据说是伴着天族千万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遍山遍野的彼岸花开满了云槿宫,人人自危。

        那一直以来,被九凝嫌弃的两大片肥硕的叶子掉了,开出了花。

        宫人们看着我,如临大敌。

        终于,他出现了,望着众人中央尤为显眼的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凭我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在犹豫,可我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就这样,从此云槿宫里多了个赤脚红衣的少女,宫里上下的人被禁言,关于我的身份,一句话也不得泄露。

        我冒险一试,终于如愿以偿的化作普通人的形态,呆在他身边。

        可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跟我自言自语,更多的时候对我避而不见。

        重攸说,不论人还是神仙,都最怕改变,又怕不变,故而以不变应万变。

        我理解的意思是,一定是千烨嫌我现在这个模样不好看,于是我每日变着法的化作云槿宫里的每个人,然后十分得意的出现在他身边,可每次都被他轻易拆穿。

        最后我赌气化作了最初彼岸花的形态,却还是不舍得离开太远,守在云槿宫外三日三夜,冻得满是风霜,连花瓣都搭拢下来,差点蔫了。

        后来,昏迷中,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叹气,然后抱着我再次回到了那散发着风雪清味的、熟悉的房间。

        这场冷战,以没有人妥协的妥协方式结束。

        我的身份没有瞒太久,记得那一日,天兵天将将云槿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是自我来到云槿宫以来,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的人,而且还是因为我。

        那也是我第一次动了杀意,杀的还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神仙。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有人打破我苦苦追寻的平静,不想有人玷污了云槿宫。

        不想等他回来又发现我闯了大祸,我只是想快速的结束这一切,很快的。

        我发现自己可以很轻易的使出跟那些人一样的力量,并且每杀死一个天兵,他们身上的力量都会自动归到我的身上来。

        于是,这场杀戮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再没有比杀人更好玩的事情,也实在没有比鲜血更好闻的味道。

        天兵们最后也是杀红了眼,冲上前的速度却不由慢了下来,大抵是没见过神界竟还有这样法力的人。

        直到我最不想看到的人,还是在最后一刻出现了。

        我的身上以及周围都是那抹铺天盖地的红,唯有他,一身淡雅的青衣,无比飘逸,如初见时那样,那么与众不同。

        他依然站在我面前,望着我,一言不发。

        自以为最了解他的我此刻却是仿佛被什么蒙蔽住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我回望着他,不知所措,直到站到地老天荒,被押走的那一刻,依然毫无反应。

        我只是倔强的、茫然的看着他。

        天族极北的冰寒地狱,我就被囚禁在那里,盘坐在冰莲上,玄铁链穿透我的皮肉,于每一寸骨骼上不断摩擦。头顶的红莲业火时不时喷发着,将我一寸寸分解。

        最痛的时候,连千烨都没有力气去想。

        可是对我来说,在哪里都好,我不挑的。我也不恨千烨,潜意识里我总觉得是我的错,毕竟千烨是不会有错的。唯一可能会在乎的就是多了一个他、少了一个他的区别。

        总之失去他后,从前不敢想的、最可怕的事不外乎如此。

        直到被众人簇拥的九凝来到了大牢,趾高气昂的将被折磨的如烂泥一样的我踩在脚下。

        我才知在所有人眼中,我不仅错了,而且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本体是彼岸花的我,是生于黄泉之路的死亡之花,因为对千烨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加上日日吸取仙气的缘故,方才能化作了如今这般模样。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我这一化,并不是普通的仙娥或者小妖,而是化作了万万年来世上绝无仅有的第一只灵渡。

        最要命的是,天族的运薄上曾有预言——神族终将因灵渡而覆灭。

        本来谁也没见过灵渡是什么样,神族也安然了千万年,因此并未对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有了我的出现,他们才真的害怕了。

        九凝说,她已经求天帝将她指婚给了千烨,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今日便要完婚。

        在这样一个八荒同庆的日子里,她免不得来这看我一番,不然如何能舒舒服服的嫁给上神千烨。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我还是彼岸花的时候,她可从未对我这样笑过,如今真笑了,倒觉得讽刺极了,总之很讨厌就是。

        这样一个八荒同庆的日子里,九凝身上竟一身素色,如何能当千烨的新娘子,我脸上的笑意更深。

        很快的,九凝倒在了我的脚边,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她素白的衣衫上被鲜血染透,如此,才是八荒同庆。

        我换做了她的样貌,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冰寒牢狱。

        “公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守卫见我脸色苍白,有些紧张道。

        缓了好半天,我才意识到他们在唤我,于是,我回头冷笑一声:“那只灵渡已经被我杀了。”

        “什么?!这......”

        “有什么的!不过是灵渡,本公主想怎样就怎样!”

        “是.......”

        云泥之别,便可肆意妄为。

        当公主的感觉还不赖,很快的,我被人伺候着梳洗打扮,戴上厚厚的头饰,替九凝风风光光的嫁给了千烨。

        成婚那日,不知怎的,拉着九龙御架的天马集体发了疯般,四散奔逃,嚎叫声不绝于耳。

        天上顿时狂风大作,所有用来装饰婚礼的的花儿瞬间枯萎。

        直到后来一阵风雪的清冷气息出现,我知道他来了。

        场面很快被控制下来,一只苍白如雪的手缓缓掀开轿帘,他的视线对上我妖红似血的嫁衣。

        见此,他不由一愣,半晌,嘴角开始蔓延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听见他对我说话,却是以九凝的身份。

        “可有受惊?”

        我摇摇头,犹豫着将手放在他递来的手心中,真好。

        千烨,不管生命的深处是否有尽头,感谢你曾出现过,一想到你,平凡的生活总是莫名多了几分窃喜。

        几百年里,我们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

        除了大婚当日以外,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每想出一千种方法接近他,他便有一万种办法叫我找不到。

        再被人抓住,是在那日夜里,我生下了一个男婴,也是我最为虚弱的时候。

        与此同时我的身份也被揭开,身旁是所有人的冷眼旁观。

        我杀了天族公主,身为灵渡私自逃出大牢,又玷污了神族血脉,种种严重的罪行,他们竟想不出任何一个词能形容。

        可最令我想不到的,他根本不承认那个孩子,只冷漠的看了一眼,然后淡漠的道他来路不正,受生母罪行牵连,每年生辰之日受五雷分身之刑。

        随后将他扔下凡界,任其自生自灭。

        这是来自天神的谴责。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真的死了,那些人拿我的尸身泄愤,我便隐在暗处看着悲悯众生的天神们。

        无人知道,那具身体是真正的九凝公主的尸身。

        可笑,我是灵渡,以灵为生,躯体对我来说真的不过是一具躯体。

        我想去找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哪怕没人希望他的出生。

        之后我到了凡间附到一个刚死不久的女子身上,顺势宰了寨主,直接成了寡妇,成为这兀鹫山上红花寨里的大当家。

        当了这么久的人,我懂了很多。

        我不再去找那个孩子了,身上多了一分执念,便多了一分危险。虽然我知道不会有人在他的手下生存下来。

        是我的错,我错了。

        直到有一天,那个渔舟上的男子出现。

        见他第一眼,我便知是他,毕竟曾与他朝夕相伴,他的每道呼吸、每根发丝都令我那么刻骨铭心。

        我看他那么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心里还是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生生撕裂。

        我心里一直盼望、倔强的等他来,等他真的来了,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到今日,三百年的夫妻,转眼又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不道悲喜,只是心里不太好受,而这种不好受久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听说灵渡不仅能承载法力,还可以开启通往彼岸的大门,那是一个能消弭一切执念的地方。

        可我不想去,我想我终于放下了。

        毒伤不了我。

        火烧不灭我。

        剑杀不死我。

        能伤我、灭我、杀我的,唯有那不甘寂寞、追逐自由的心,逐渐转为颓唐破败,再起不了波澜。

        此岸心,唯有在此岸兀自彷徨。

        爱上他,命里劫数,无路可逃,无所可逃。任三千日斗转星移,我甘愿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