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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说名称:《我身体里住了只男鬼》 作者:琼枝琼靡 字数:3740 更新时间:2018-12-03 18:48:17
     十年前,沈浪漫才只有十一岁,还是个活泼可爱还有些调皮的小姑娘。

        那一年,沈父出了意外。

        沈父在房地产公司工作,因为公司打算开发一块土地,派他去考察地形。

        沈父出差走了半个月,小姑娘有些想自己的爸爸了,而且惦记着沈父承诺会给她带礼物的事情,就给沈父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小姑娘冲着爸爸撒了几句娇,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她想他了,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砰”的巨响,造成了她这一生的遗憾。

        却是原来,沈父当时已经做好最后一次调查,正要离开,他们的车停在公路边,车后边是带有坡度的十字交叉路口。

        沈父因为接到女儿的电话,就坐在车上没发动,想着打完这个电话再走。

        没想到,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就这么直冲冲地从坡上冲了下来,从沈父的车上碾了过去,沈父坐的小轿车瞬间被压成了废铁,沈父当场死亡。

        没人知道,如果没有沈浪漫的这通电话,沈父是否能够躲开这场灾难逃出生天,但是所有的人都会这样猜想,就连沈浪漫自己也是如此,这通电话,成为这场事故的最后一根导火线。

        得知沈父去世的消息,沈母住进了医院,她受不了。沈母与沈父结婚多年,恩爱如初,是亲戚朋友眼中的模范夫妻,幸福家庭。

        他们曾在深夜彼此相拥,畅想未来,幻想等老得白发苍苍时还能手挽着手一起散散步,看看落日余晖晨起风露。也不是没想过死亡,但那是在老去以后,生命走到终点,所有的事都做了,没有遗憾,自然地迎接死亡,许诺彼此的来生,而绝不是在他们正值壮年之时。

        幸福戛然而止,沈母满心的伤痛与悲愤,她总是在想为什么这样的悲剧会发生在她身上,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沈父是不是早就走了,就能避开车祸。想得次数多了,人就钻进了牛角尖,忽略了女儿仓皇的神情,不可自抑地恨上了沈浪漫,恨她害死沈父,毁了自己的幸福,恨为什么是死的沈父而不是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沈浪漫。

        沈母不愿看见沈浪漫,沈浪漫在医院守了几天,惶惶不可终日。沈浪漫的外公赶来照顾沈母,而沈浪漫被沈老爷子带回了乡下。

        沈老爷子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也是难过的,内心也是有些怪沈浪漫的,但他到底还有理智,知晓沈浪漫还只是个孩子,车祸只是个意外,不能全怪在她身上。

        可沈老太太就不同了,她本身就是个刻薄的性子,又重男轻女,不怎么待见沈浪漫,沈父的死,她全都怪在了沈浪漫的身上。

        沈老爷子将沈浪漫带回来后,沈老太太直接将她关进了家里的地窖,不给她饭吃,动辄打骂,直言她是扫把星,是她害死了沈父。

        沈浪漫当时还那么小,沈父出事,她失去了爸爸,本身已经足够难过悔恨自责,她的心像漂浮在水上的浮萍,飘摇不知所措,偏偏她的亲人都不肯安慰她,给予她的只有责骂与为难。

        小小的年纪,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崩塌了。

        沈老爷子也试图阻止沈老太太,可是沈老太太失去了儿子,是如此的疯狂,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他真担心她会就此疯掉。他会偷偷给沈浪漫馒头吃,想着总归死不了人,不如就让老婆子发泄发泄吧。

        沈浪漫就这样被关了半个多月。地窖里面白天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每天身处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时间流逝,一遍遍地回想沈父出事前的那通电话,沈母和沈老太太的责难,将是她害死沈父的这个念头深深刻在脑海里,她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梦见浑身是血的沈父,她觉得,沈父也应该是恨她的吧。

        太痛苦了!一切都太痛苦了!哭到眼泪干涸,渐渐地,沈浪漫将自己的内心封闭,不再去感受外界的一切。

        小小的女孩,就这样,生生被逼成了自闭。

        后来,沈母出院后,沈浪漫的外公腾出时间来看她,才发现了沈家对她的虐待。

        沈浪漫被她外公从地窖里抱出来,眼睛留下了刺痛的泪水。

        沈外公将她放在阳光下,才算看清了,女孩瘦了一大圈,浑身脏兮兮的,眼神呆呆的,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是被沈老太太掐出来的,看得他老泪纵横,当即决定带她走。

        沈老太太还拦着,她是打算就这样折磨死她的。

        沈外公怒极,语气强硬地告诉她她这是虐待儿童,是犯法的,她再这样就告她。

        沈老太太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到了,终于放他们离开。

        可是,沈母也表示不愿见她,沈外公无奈,带她回了B市,为她治病,陪她成长。

        直到沈外公在她十六岁那年去世,不知道跟沈母说了什么,沈母好似想开了,又开始重新接纳沈浪漫。

        然而,隔阂已经存在,感情已有裂痕,不是那么容易修补的,沈浪漫与沈母至今还处在怪异的关系中。

        ……

        “你知道吗,每天清醒着的没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很痛苦,就连睡着,也是不得安稳。没有人在乎我活得好不好,我活着就是原罪。我常常想,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这样的日子,真的是——过够了!”沈浪漫轻声说道。

        玉杉听完这一切,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她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众叛亲离,该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他没办法安慰沈浪漫说你父亲的事不是你的错你的责任,可这一切也只不过是世事无常罢了。

        她不该为这一个意外赔上一切!她已经煎熬了十年,足够了!

        玉杉有些急切地说:“你还有我,我在乎你活得好不好!你活着不是罪,你活着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呀!”

        沈浪漫听到后,想到了什么,细微地笑了下:“也是,你靠着我感受这个世界,为了你我也应该好好的。”

        “我……”玉杉犹豫了很久,到底没说出来,他只是保证:“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不论你犯什么错。”

        沈浪漫的心抖了一下,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给了她一直想要的温暖,那时候她多希望有人能安慰她,原谅她犯下的错站在她身边支撑她。

        因为这一句话,沈浪漫的心情轻快许多,她所求不多,只是一点点温暖而已。

        夜幕降临,夜空少见的澄澈,光从几亿光年外赶来,变成星星,点缀夜空。

        沈浪漫被敲门声吵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起身去开门。

        是沈母。

        沈母走了进来,看着沈浪漫的脸,关心地问了句:“脸上的伤没事吧?”

        沈浪漫摇了摇头,想起今天的事情,询问:“事情都说好了?”

        沈母点了点头,“嗯,你爷爷到底还是明事理的,他们以后不会再拿我再婚的事做纠缠了。”

        “哦。”

        一时之间,两人又没话说了,沉默一会儿,沈母问道:“还没吃饭吧?”

        沈浪漫点了点头。

        于是沈母走进厨房,简单地炒了两个莱,又蒸了点米饭,做成了一顿饭。

        做完后,沈母打算走,沈浪漫有些惊讶又有些期待地问:“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沈母来之前就打算只是看看她,然后就回自己家了,这会儿沈浪漫一问,她直接就脱口而出:“不了,你王叔叔和王生还在家等我呢。”

        沈浪漫低垂着眼,“哦,那你回去吧。”

        直到沈母走出房子,门从背后关上,她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不是伤了女儿的心?

        已经出来了,她也没好意思再回去,就这么走了。

        回自己家的路上,沈母的脑海里不断回想沈浪漫有些失望的神色和低垂的眼眸,有些后悔,她只是与女儿之间冷淡惯了,自那件事以后,她与女儿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于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

        后悔的情绪带动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她不禁又回想起沈外公曾说的话。

        那时沈外公躺在病床上,气息不稳地对她说:“你真不像我与你母亲的女儿,你不配。”

        这样严重的指责立时让沈母惊慌了,她从小被沈外公宠爱着长大,虽然没有母亲,却一点儿也不缺爱,她红着眼圈问:“爸,为什么这样说我?”

        沈外公不看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仿佛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中,悠悠地说:“我与你母亲,自孩提时相识,感情日渐深笃,后来渐渐长大,彼此相爱,结为夫妻。有了你,本以为会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没想到会是我噩梦的开端。

        你母亲生你时难产,产后大出血,一下就去了。临走前殷殷叮嘱,要我好好照顾你。我与她感情之深,恨不能随她去了,可一见到你,就放弃了那个念头,你还那么小,我若是不照顾你,你可怎么活?

        伴随着你的成长,我深切感到你是我和她的传承与希望,我想,若是不照顾好你,怎么有颜面去见她!

        我对你疼若珍宝,让你无忧无虑的长大,却没想到你长成了如此自私的人!

        俊安的事不过是意外,浪漫在给他打电话前难道能预料到吗?失去父亲她难道不伤心不惶恐吗?而你,却将所有的错推在了一个孩子身上,让她成为你的懦弱与悲伤的牺牲品!你对她的伤痛与苛待无动于衷,甚至伤害她,你没想过她是你的女儿吗?你也没想过她不仅是你的女儿,还是俊安的女儿,你这样责怪她,俊安是否愿意?

        你怨怪浪漫害死你的丈夫,不肯认她。为什么不想想,你还害死了我的妻子,而我是如何对你的!你害死了你母亲,而她在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的希望你健康成长!

        你说,你怎么配!”

        越说越激动,沈外公不仅有些气喘。

        沈母被这番话说的眼泪都下来了,她小心地替沈外公拍着背,一边哽咽地说:“我就是太难过了。”

        沈外公缓了缓,继续道:“我也知道你难过,可你该明白,你是一个母亲,应该承担起你的责任,浪漫是个好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我已时日无多,以后她就是你唯一的血脉亲人,要好好照顾她,明不明白?别让自己后悔!”

        沈母边落泪边点头,不想老父亲临死还为自己担忧。何况她心里不是不明白,沈父的事不能全怪沈浪漫,一开始她是怨恨沈浪漫的,认为全是她的错,可是后来时间久了,她心里也有些明白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只是她潜意识里认为沈浪漫是她的女儿,是完全属于她的,她承受自己的迁怒无可厚非,毕竟自己是她母亲,直到沈外公这一连串的指责,才将她敲醒。

        当她开始真正清醒,回想起女儿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幼儿园到小学,从诸事不懂的小婴儿到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自己在她身上灌注了那么多感情,她是自己的女儿啊!

        可是后悔也无济于事,女儿与她渐行渐远,她根本找不到与她相处的方式。

        她如今真的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