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在御书房的龙书案后，手捧青花细瓷茶盅，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小心地啜了一口茶。

        雍王和银莹正垂手站立，等待皇上开口训话。

        可皇上却并不着急，兀自慢悠悠地喝茶，似乎已将二人忘记。

        肖公公看看时辰不早，忍不住上前提醒道：“皇上，您该用午膳了。”

        皇上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自己的儿子儿媳，开口说道：“尊儿，今天朕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事问你，你必须跟朕说实话。”

        雍王上前一步，“父皇请问，儿臣不敢欺瞒。”

        “好，朕切问你，显儿遇刺的事，跟你有没有干系？”

        雍王脸色微变，虽然想到父皇会对自己有所怀疑，可没想到竟会如此直白地询问。

        心中不悦，也只得沉声答道：“回父皇，三皇兄的事，与儿臣无关。”

        皇上似乎早料到这样的答案，接着说道：“朕也不愿怀疑你，可是显儿一死，你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个是事实。”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不懂。”

        “好个你不懂，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和显儿在争夺储位，你却和朕说你不懂？”

        雍王看了皇上一眼，正色道：“儿臣从未做过兄弟相争之事，更别说相残。退一步说，父皇也不是只有儿臣和三皇兄两个皇子。儿臣还有六弟和八弟，难道他们就没有成为储君的可能？”

        “你这是强词夺理，六皇子一向淡泊名利，从不参与朝政，他会想争权夺利，朕第一个不相信。八皇子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幼儿，如何来争，真是笑话。”

        雍王只觉心中气息上涌，无法淡定，接着道：“父皇，儿臣这些年一向谨言慎行，未曾忤逆过您的心意。为何父皇还是不肯相信儿臣？今日儿臣斗胆敢问父皇，究竟要儿臣如何做，您才愿意相信儿臣？”

        皇上见雍王动了气，反倒口气软了下来，“尊儿，朕只是怀疑，又没说一定是你。”

        雍王更加气愤：“父皇无凭无据，凭什么怀疑儿臣？”

        “你想要凭据，好，就凭显儿中的毒是八味夺魂丹，朕就有理由怀疑你。”

        “皇上，皇上你不讲道理。”一个悦耳的女声突然冒了出来。

        御书房中静寂了下来，雍王和肖公公都紧张地出了汗。

        而皇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银莹，继续说道：“八味夺魂丹乃是齐越国独有的无解之毒，而且因其稀少极难觅得，所以非寻常人可拥有。”

        “既然如父皇所说，那儿臣又如何能得到？”

        皇上的语气冷了下来，“尊儿你别忘了，你娶的王妃是齐越国公主的女儿，整个齐越国的皇室都是她的外家。还有曹老将军的大公子，也就是你的舅哥曹景泽，一直驻守在大邑通往齐越国的边境。”

        “那又能说明什么？父皇也别忘了，儿臣的王妃可是父皇亲自指的婚。儿臣的舅哥，也是父皇派到边境驻守的。如今父皇用这些作为怀疑儿臣的凭据，未免有失公道。”

        皇上被雍王的话噎住，老半天没再开口。

        银莹一直像根木头似地杵在雍王旁边，站的腿脚酸疼。可皇上还是说个没完，既不让走，也不赐座，真是过分，难道这也是当皇上的乐趣。

        这时见父子俩都沉默，心里盼着快些结束，于是上前一步说道：“皇上，能否允许臣媳说句话？”

        皇上看向银莹，眼睛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讲”。

        “皇上，臣媳觉得，安王中毒一事，必有蹊跷，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银莹停顿一下，接着说道：“这次安王遭人刺杀，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雍王。皇上您想一想，如果真是雍王所为，他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做这种一眼就被人看穿的傻事呢？”

        “那依你看......”皇上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银莹。

        “依臣媳看来，谋划此事之人是想一下除掉您的两个皇子。”

        皇上的脸色骤变，雍王也侧目注视着银莹。

        银莹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刺杀安王的人，之所以留下这些对雍王不利的证据，就是希望借皇上您的手，来除掉雍王。倘若安王不治而亡，皇上势必会迁怒于雍王，就算不杀他，从此也不会再信任他。”

        御书房再次静寂了下来，每个人似乎都在消化银莹说的话。

        而银莹的心里却在打鼓，自己说的这些话，难道他们会想不到？还是皇上就想借此打压雍王？但愿自己别给雍王帮了倒忙。

        沉默一阵后，皇上终于缓缓开口：“雍王妃所言极有道理，是朕思虑不够周全。”

        银莹猜不出皇上此言的真假，只好面带笑意再次说道：“皇上乃是一国之君，英明神武，臣媳说的这些，皇上必定早已想到。皇上不过是借安王的事，敲打敲打这些当皇子的，让他们安守本分。是臣媳卖弄了，还请皇上勿怪。”

        皇上愣了一秒钟，接着哈哈大笑，一旁的肖公公也跟着干笑几声，麻利地给皇上续上茶水。

        “想不到朕的儿媳竟有如此的智慧，朕心甚慰。来人哪，传午膳。”

        皇上似乎心情大好，开始时的剑拔弩张，完全消解。这一刻乐呵呵地留了二人吃午饭，果然是圣意难测。

        御书房中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雍王感激地看着自己的王妃，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而皇后听说皇上非但没有责罚雍王，还一家三口共进午膳，气得一把扫落了桌上的果品茶点。

        心中暗骂，皇上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听信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话，这么轻易就改变了心意。

        原来说好的为显儿出气，主持公道，全是屁话。皇后悲哀地想，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人就是皇上，自己差点就相信了他。

        盛怒过后的皇后渐渐安静下来，看来谁都指望不上，还是要靠自己，这一次，连带那个曹家丫头一个不留。

        皇后叫过贴身婢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婢女走后，皇后的脸上露出得意而阴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