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飞走没多久就又折了回来。

        米黄的长裙在风中摆动，勾芡一副美丽的画。

        柳青青蹲下来同样将白雪拨开，果然下面还有一道脚印。

        看着脚印的方向柳青青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你这是要我过去，还是不要我过去呢？”

        以冷丁一的手段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柳青青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依毅然朝着脚印相反的方向飞去。

        空中烈日照耀，渐渐将冰雪融化。

        柳青青从空中落下来看着地上五个小坑，血液将地上的白雪染红，里面早已没有了尸体。

        柳青青皱着眉头，这是谁的血？

        是刘湛，还是冷丁一的？

        胡庸的脚印还残留在地上，柳青青顺着脚印走到尽头。

        站在胡庸当时踢飞苍色身影的地方，柳青青看向前方，明显的轰塌地面，却没有人。

        柳青青忽然笑了起来，一掌朝着凹陷的地面轰下去。

        一道巨响传来，地面又塌陷了几分。

        柳青青就看到了冷丁一。

        翘挺的鼻子像是被狠狠踢了一脚，此刻还留着血渍。

        冷丁一看着依旧微笑的柳青青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他看着凹陷的地面，就连胡庸都不曾怀疑自己是躲在里面，而选择离开。

        柳青青笑道：“若是要比潜藏的话，我可以当你师傅了”

        柳青青确实没说大话，冷丁一的潜藏方式虽然很好，但在柳青青眼里依旧漏洞百出。

        凹陷的地面是不会如此平整的，过多的掩饰反而更多破绽。

        冷丁一将坑里的长剑捡起，才道：“你不是离开了吗？”

        柳青青笑着道：“你好像很希望我离开？”

        冷丁一不说话。

        柳青青问道：“刚才的人是刘湛？”

        冷丁一道：“是”

        柳青青道：“人呢？”

        冷丁一道：“走了”

        柳青青重新看了眼地上的五个坑洼，道：“刘湛当然没死在这里？”

        冷丁一依旧面无表情，许久才道：“你好像很在意刘湛”

        柳青青听到这句话转身看着冷丁一，冷丁一似乎被看的不好意思了将头撇开。

        柳青青微笑道：“因为是我大师兄要找他啊”

        冷丁一冷冷道：“别演戏了，我知道你不是剑宗的人”

        柳青青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剑宗的？”

        冷丁一道闭口不言。

        柳青青却道：“因为你才剑宗弟子是不是？”

        天上的太阳很耀眼，柳青青的话比烈日还要将冷丁一融化。

        冷丁一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或许知道否认也是没用。柳青青并不是一个喜欢下判定的人，一旦下了判定就说明她有把握。

        这些日子接触以来，冷丁一了解柳青青。

        柳青青看着他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冷丁一断然道：“不可能”

        柳青青道：“你当时见到我虽然有些吃惊，但警戒心却没有多大”

        冷丁一道：“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男人看到美女戒心自然不会多大，冷丁一没说，柳青青也知道。

        但柳青青还是道：“别人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你不行”

        冷丁一习惯性的抱着双手好奇道：“为什么？”

        柳青青笑道：“一个冷血杀手会对突然出现的女人敞开心怀，你觉得合理吗？”

        冷丁一无法回答。但还是不解道：“但就凭这样你就断定我的剑宗弟子?”

        柳青青道：“因为你认识我”

        冷丁一道：“我认识你？我们当时是第一次见面”

        柳青青点头，道“只有你认识我才不会对我产生戒心，因为你是剑宗的人，而剑宗知道我身份的只有三个人”

        冷丁一好奇道：“哪三个人？”

        柳青青道：“杨青、掌教刘空秦、还有大师兄楼东来”

        她说出三个人的名字时一直看着冷丁一，可惜冷丁一就像一块石头，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没有表情往往也是一种信号。

        柳青青笑道：“我一直在思考你是属于他们三人中的哪个，现在我知道了”

        冷丁一已被柳青青的节奏带动，只能道：“哦？”

        柳青青道：“你是楼东来的人”

        冷丁一的表情终于变了，变的很难看，他第一次发现柳青青聪明，聪明的可怕。

        “为什么？”

        柳青青道：“因为只要是剑宗的弟子，在听到楼东来的名字时候多少是会有点表情变化的，而你什么都没有？”

        冷丁一道：“就凭这个？”

        柳青青看着他道：“难道还不够吗？”

        冷丁一双手放下，没有说话，这确实足够了。

        他没说话，柳青青却有许多问题。

        “楼东来为什么这样做？”柳青青看着冷丁一的眼睛。

        冷丁一冷哼了一声，朝着前方快速离开。

        柳青青看着离开的冷丁一微微一笑，同样也跟了上去。

        楼东来走在街道上，吆喝声不断传来，楼东来很享受这种时光。

        一个城市的古老往往体现在沧桑的城墙上。

        而能与一个城市共同成长的往往只有两样东西。

        妓院与赌馆。

        楼东来此刻就站在一个赌馆面前。

        粗糙布帘简单的垂下将门口堵住，却堵不住底下传来的阵阵响声。

        有大笑声，也有咒骂生，每一种声音都很大，也很独特。

        赌鬼是世上最诚实的人，你能控制自己握牌的手，绝对控不不住开牌后的反应。

        不管是赢还是输，表情总会出卖你的。

        两名敞着上身的大汉正站在门口两旁，闪亮的刀子插在各自的脚下，远远看去寒光逼人。

        更逼人的是大汉的眼光，就像出笼的老虎。

        可惜他们不是老虎，楼东来也不是几只老虎就能吓跑的人。

        楼东来看都没看两人，撩起门帘径直走了进去。

        大汉也没阻拦，有客人进去就代表有生意，只有傻瓜才会阻挡给自己发工资的客人。

        门内门外一片天。

        楼东来走进去后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昏暗，头顶高悬的明灯隔着几步就有一个，将偌大赌场照的通明。

        一进去立马就有小厮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媚笑道：“少爷喜欢玩什么？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楼东来摇摇头道：“我自己玩”

        小厮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朝着楼东来道别就走开。

        楼东来看着这个历史悠久的赌馆确实花样百出，几十个桌子摆放着几十个玩法，最奇葩的是一个桌子上竟然在赌乌龟。

        几只乌龟全部缩进龟壳，桌上围着许多人，没人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故意压小了许多。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的几只乌龟。

        突然一只乌龟将头伸出，这群人立马炸了开来，有人大笑的将桌上的钱财收下，也有人不满的咒骂几句。

        楼东来笑笑，原来这几人竟是在赌哪只乌龟最先将头伸出来。

        这里没有人用道法作弊，因为没有人敢。

        赌场上有个阁楼，一个左手长着六只手指的中年人，正轻轻的吹了吹手里的茶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底下，没人敢作弊就是因为这只眼睛。

        还有这只比寻常人还快的手。

        一个人若是长有六只指头，不管是做事还是拿东西都会比别人快，也比别人稳。

        王七也很满意自己的左手，这只左手不管是杀人还是拿东西都很让他满意。

        他杀人很快，握东西也很稳。

        此刻手中的茶杯却在抖动，这只沉稳的左手在发抖。

        因为他看到了楼东来。

        别人可以认不出来，王七不行，因为他是剑宗的人。

        这里同样是剑宗的赌场。

        剑宗当然不缺这里的一些钱财，却需要这里收集而来的消息，

        王七就是负责这样一个任务的人。

        楼东来当然也看到了王七。

        楼东来当然也不是真的来赌钱的。

        不多时就有小厮下来将楼东来请上阁楼。

        阁楼并不大，但布置的很雅致，隔声也做的很好，楼东来一上来就已听不到底下的声音。

        小厮下去之后，王七立马行礼道：“外战堂弟子王七见过大师兄”

        楼东来点点头，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后道：“起来吧”

        王七道：“谢大师兄”

        王七却是站着，他年龄其实已三百多岁，在此地也待了上百年，他已百年没回过剑宗，但剑宗大师兄的模样他们早已铭记在心。

        楼东来直接道：“行动完成的怎么样了？”

        王七道：“大部分已回来，但扔有一些还没赶回，恐怕是…”

        他没说完，没回来的自然也是永远回不来了。

        楼东来道：“统计下人数，好好补偿这些为剑宗付出生命的弟子家族，他们生前不能光明走在阳光下，死后我也希望能将他们风光大葬”

        王七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道：“谢谢大师兄”

        外战堂作为剑宗南征北战的部门，外人只看到他们的风光，却看不到风光底下的一具具骸骨，这些人比王七还不如，王七起码能有个赌场为窝，那些死掉的人很多甚至连尸首都寻找不会，连个牌位都无法立起来。

        楼东来摆摆手，道：“如今守凌城情况如何？”

        王七道：“现在守凌城强汉朝的耳线已被铲除差不多，他们重新填补这些空缺需要一定的时间，据推算，起码需要半年有余”

        楼东来有些惊讶：“损失如此厉害？”

        王七苦笑道：“本来是没有的，毕竟还没与强汉朝撕破脸皮，我们也就是做到五人存一，可是在前些日子二师兄的一番行动之下，如今强汉朝在守凌城的力量能做到十不存一就已算不错了”

        楼东来听后笑了起来道：“这杨青，倒也总算是误打误撞了”

        王七郑重道：“如今守凌城四周各宗派探子也被我们清理的干净，大师兄还有何吩咐？”

        楼东来点点头，此前自己布下清除任务就是为了此刻。

        楼东来道：“替我传话于外战堂堂主，命此刻所有在守凌城的弟子全部退出守凌城，自己寻找落脚点蹲守，等候我通知”

        王七眉头皱起，不解道：“为什么？”

        他确实不懂，此刻守凌城可以说就在剑宗掌握之下，城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外战堂的眼睛，这时候要放弃这种古老城池，王七确实不懂。

        楼东来看了王七一眼，淡淡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通知下去便是，你也找个人接手，离开这里。”

        王七被楼东来看了一眼冷汗直流，只能道：“是”

        赌场依旧热闹，楼东来已离开多时，王七还是站着，冷汗还在流着，王七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看着底下的赌场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