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风道:“沈郎君年纪轻轻便看破浮华，携夫人四方游历，余某敬羡。且棋力如此之深厚，想必也是风雅弃俗之人。不如余某略备薄酒好菜一桌，还望二位赏脸，留下小斟一杯?”

        家主大人道:“余兄抬爱，不敢推辞。”

        余清风一笑，大袖一挥:“清雅明月，你们四人替我照顾好二位贵客，我亲自下厨款待，随后便来。”转身离去。

        四女颔首齐道:“是。”围绕上前:“相公娘子请随我们来。”

        食神下厨啊，我眼里泛出星星，多想亲自去瞧上一瞧，不知与常人可有何异处。

        只是我还未有所行动，琵琶女却笑道:“小娘子，你这般盯着我家家主瞧，莫说是这位相公了，可是连我们四姐妹也要吃醋了。”

        我急忙转头表示我没这番意思:“不敢不敢，我只是好奇食神大人做菜，究竟与常人有何不同罢了！”

        说着还悄悄看了眼家主的神色，他倒是处之泰然，我心想我也不能给家主丢脸，于是偷偷调整了姿势，走在他身边，争取端庄起来。

        入得室内。

        “相公娘子请坐。”琴女俯身行礼相请。

        “相公娘子请喝茶。”琵琶女也腰肢款摆，奉上清茗。

        “奴家为二位演奏一曲。”二胡女也灵动笑道，笛女俯身一礼，也加入合奏。

        二胡与笛，其音萧萧，有远山孤竹之感，有冬水凝川之意，一曲合奏，仿似秋叶凋零，冷风来急，即使而今还在夏尾，却也让人身上阵阵泛凉，抚过哀伤。

        一曲下来，四女皆默，连我也是不自觉入了曲中，只觉好似身世浮沉，妾有意而郎无情，此中滋味，酸涩难陈。

        倒是家主大人最先回过神来，拍手赞赏:“二位夫人曲艺高超，以曲陈意，哀而不伤，虽是秋风萧瑟感，却也荡气回肠，实属上品，在下幸得耳福。”

        二胡女轻掩泪水，曲身行礼:“妾身见相公娘子郎情妾意，恩爱非凡，深得感触，不禁情由中来，相公不嫌坏了性质便好。”

        笛女转身不语。

        情由中来……如此哀伤的曲调，若是因见了我与家主恩爱异常而感，那她们与余清风不是，并非我想象中的恩爱……

        琵琶女上前轻责道:“倒是你们二人不是了，如此控制不住情绪，家主知道了不还得罚你们两人。”

        二胡女低泣认错:“是妹妹不对了。”

        琴女上前行礼道:“还是妾身来为二位演奏助兴罢。”

        说罢，竟就如此半坐于空中，古琴搭于双腿上，就此弹奏起来。若非我亲眼瞧见她座下无椅，恐怕还会怀疑是否是被裙子遮掩。然而就算如此，琴女弹奏却依旧优雅美丽，曲调也宛如仙乐，闻者痴，见者迷，可见技艺之高超。

        琵琶女也即兴附和，一时间弦弦交映，仿佛乐曲之花的华美盛开，听者如入天上集会，置身神仙礼乐之间，如痴如醉。

        我对乐曲从未有过研究，却也十分肯定今日所听得的两曲，这世上怕是少有人能得这般耳福！

        我也更是暗自感叹，即使是食神，能得四女中的一人也是三世有幸了，更何况他竟是全部收拢入怀。

        我又看向家主，他静坐品茗的模样倒也是应了此曲，如同仙人。

        我心想，这世上倒是也只有家主这般实力容貌，收得四人而不被腹诽了吧……

        我又暗自给自己一巴掌，我这又是在想些什么，想到清雅明月与家主为伴的模样，倒是养眼，相得益彰，但是，但是家主大人怎么能是这种人！

        可是家主惊为天人，而我却资质平平，若是……我再次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成天胡思乱想，庸人自扰，简直该打！

        我默默端正姿态，赤狐仙人在传记里也写过，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不得。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家主不是我的，有了这些时日相伴，反正也轮不到我亏，何苦再去想些自扰的问题。

        赤狐仙人如今也算是我偶像了，他的话还是要听的。

        淡然，淡然处之，一切在缘，妙不可言……

        曲到中途，就连二胡，笛子二女也是再次加入了合奏。

        原来，即使是二胡也可以如此欢快，笛音也像是调皮的贵宫仙娥，于曲中一跳一和，全然不似刚才的凄凉婉转。

        曲罢，余音绕梁，回味无穷，真正可谓是书中所描绘的，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啊。

        我静默片刻，回过神来时忍不住使劲鼓掌:“四位姐姐莫不是天上来的神仙罢，如此悦耳动听的演奏，听了会不会夭我寿辰！”

        琵琶女笑道:“非是神仙，只是我姐妹四人从小习乐，近百年的修习，也勉强算是小有成就罢了。”

        我惊道:“近百年?四位姐姐不是凡人?”

        琵琶女道:“跟随食神大人，也算通了几窍，我姐妹四人以曲证道，已有百年修为了。”

        我心道，果然人不能貌相，如此说来，这四女虽然面上柔柔弱弱，实际实力说不定比我还强。毕竟人类修炼，天生有优势，即使我也有天赋，也不知道是否能真的强得过百年的修士。

        于是我叹道:“想不到四位姐姐不仅貌美如花，还内外兼修。不止曲艺过人，连修为也如此厉害了。”

        琵琶女道:“娘子也莫要过于谦虚，我虽自持美貌，但见娘子后却自知落了下品。娘子这般灵魅动人，怪不得郎君愿携美归隐。”说罢又悄悄附我耳来:“且我瞧郎君也定是实力非凡，就算是双修，娘子怕也得了不少好处。”

        双修双修……我脸上烧红一片。

        二胡女凑过来嘻嘻一笑:“姐姐说些什么，小娘子这般羞涩?”

        琵琶女也是小声道:“我夸郎君俊俏，‘实力’不凡呢。”

        二胡女一脸了然，满目戏谑，看得我落荒而逃。

        逃?逃向哪儿?自然是家主大人处。

        已婚妇女的开放，是我这样的假婚少女应付不来的。

        家主大人喝着茶，见我这般逃难的模样也是失笑，却也不问，我怀疑以他的耳力，是否能听到什么。

        我蹭到他的身边，极小声地说:“也不知道食神大人如何驾驭得来四位巧舌如簧的夫人，我是三言两语就要败下阵来的。”

        他道:“不云口才也不差，等真做人妇，有了经验，自然也就应对自如。”

        他果然听到了！

        我将头埋得极低，随手拿过茶杯，想要喝水掩饰脸上温度，却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方才惊觉这是他的杯子，我随手一拿，拿的是他喝过的杯子……

        一旁的四女笑得暧昧，我正襟危坐，尴尬不已。

        所谓物极必反，我这尴尬到了极点反倒能处之泰然了，老脸一撕，反正横竖都丢人了，我反倒放了开来，喝就喝呗，我还要把它喝完，你咋滴。

        我还要故作优雅地喝完，故作优雅的放下，优雅，是为了挽回一点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