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修士果然很缠人,少女背着我走了没几步,便见有人追了上来。
这次只有万麒一人,想必那山谷难进,只有他一人寻了过来。
他有礼有节地向少女抱拳行礼,问她:“不知姑娘可有见一只妖狐?它受了伤,被我追击至此便不见了踪影。”
“我日日在此采药,从不曾见过什么妖狐。”少女利索答道。
“多谢姑娘。”万麒再行了个礼,“只是这妖狐气息在此中断,想必就在附近,还望姑娘小心。”
“谢谢。”少女甜甜地回应,万麒告辞远去。
我悄悄松了口气。
简直是要愁得我狐狸毛都要花白了,虽然我本就是白狐……
“小狐狸别怕,那人走远了。”少女好心安慰我道,“我家也快到了,你在忍耐一下。”
“嗯……”我想要大声一点的,却使不上力。
摇摇晃晃又是好一阵,我才终于被解放下来。
少女温柔地抱上床,自己却在屋内翻箱倒柜,瓶瓶罐罐的摸出来一大堆。
“这个是止疼的,这个止血,这个防感染……还有这个,这个……”一大堆药不由分说的撒在了我伤口,看上去蒙古大夫般的操作手法,却也颇为有效。
我的疼痛确实减去许多,一些小伤更是眼见着便结了疤。
只是尾巴依旧不停地滋生着紫电。这紫电如今已经威力全无了,只是却还在不断的阻止我身体愈合。
“小狐狸,你这尾巴上的伤我也没办法为你处理,这是那修士法器所伤吧,你自己何不尝试用灵力逼出这紫电?”
“我试过,可是这些紫电如附骨之蛆般,我又使不了法术……实在无可奈何……”我道。
“使不了法术?可有特殊原因?”少女问。
我惭愧:“只是……只是天生如此罢了,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天生不会法术的妖,但却能修炼,你倒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少女道。
我尴尬着附和:“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嘛,遇见我也算长点阅历了……”
少女默默我的脑袋:“既然如此,我也帮不了你处理这尾巴上的伤口,那你可该如何是好?”
我道:“没关系,横竖我是只七尾的狐狸了,别的没有体魄还是强健的,有这点药已经是死不了,待我在趴会儿就自己回狐狸山让我师傅帮我。”
少女沉吟片刻:“也唯有如此了,这里有株异香草,这药草天生奇香,可掩去你身上气味,你走时带上,或许能帮你避开修士。”
我有些感动,深吸了几口气,现出了人身。
我接过她递与我的装下异香草的锦带,脱着身子下床欲对她行人界大礼。
我跪在她脚下,却被她扶住,我仍旧道:“谢谢你,小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以身相许,她日你无论有何难处,只要是我莫不云办得到的,定当肝脑涂地!”
我这一番话法发自肺腑,少女却无由笑了出来:“谁教你乱用的这些词,以身相许,是要嫁给对方的意思,你难道还想嫁给我吗?”
我一愣,气氛于我瞬间又尴尬了起来。话本里的女人们受了英雄的救命之恩都是这样说的啊……我原以为就是指把这条命给恩人了,没想到是想嫁给英雄?这这这……
我窘迫:“总之……总之……总之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日后也定当为你卖命一回罢!”
少女道:“我独居此处,与世无争,恐怕是用不到你卖命的。不过以后若是真遇上需要小狐狸的地方,小狐狸能不辞劳苦便是真报答我了。”
我强调:“肝脑涂地!”
少女又笑了几声,仿似我真的很可爱。她没由来地摸了摸我的头,道:“不过小狐狸,我可不是小姑娘了,你可知我今年多少岁?”
对于这点我很有自信:“我身为狐妖,已有三百岁了,依你们凡人寿命,不论是谁在此,我都叫得了小姑娘了。”
她笑道:“可我已有八百岁了。”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又扯裂了伤口,我疼得不要不要的却还是问:“怎么可能!你你你……凡人?!”
她笑笑:“此事说来话长,我确实是凡人,但我肉体早已湮灭,此刻留下的,不过是我师傅造就的一个木偶罢了。”
“这木偶有了我师傅的灵力,与常人差异不过些微,只是我却被困于此内不得超生罢了。”
我震惊不已,究竟得是多么强大的灵力,才可以将一凡人生魂强留世间八百年……
当世能有这样灵力的,不超过双手之数。
我有些惊讶地问:“你师傅是何方高人?他既能有如此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教你修习,要用这样的方法留住你?”
“我师傅……”少女的眼流出了一股悲伤,“罢了,小狐狸,你尾上的伤口严峻,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尽早寻医吧。”
她这是不愿回忆。
我没有强求,只是……
“那好吧……只是小……小姐姐,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生来奇怪,修习不得法术,这变换之法也自然不会。如今我的模样是被那群修士所知的,我怕再相遇他们认出我来,想……想借你容貌一用。”
少女奇怪:“怎么借?”
我道:“我不会使用法术,却有充沛灵力,你给我一些你的血液,我可以用灵力照着血液中的气息整改一番面貌。”
她道:“可是我现是木偶之身,早就没了血液……只是需要他人气息的话,眼泪可否呢?我这有几滴他人的苦情泪,可分你一滴。”
我点点头:“谢谢你!”
她取泪而来,我望着那晶莹的小瓶子里晶莹的几滴泪,像是神女之泪,却是苦情泪。
我取出一滴。
苦情泪入喉,酸涩之意涌来,铺天盖地的情伤苦楚奔涌而至。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的承诺,映出的是女子的黯然神伤,悲苦难绝!
情之一字究竟对错何在?由爱生思,由爱生恨……
苦情泪,苦情泪,世间之苦,情之一字,竟是这般酸涩吗……
我忍不住被触动,眼角不由自主流下几滴泪水,竟是未经情事,先尝情苦了……
我从未感到过如此绝望的情绪,终于完成一切睁开眼时,眼角不知不觉已是湿润一片。
我在少女惊讶呆滞的眼眸中见到自己如今变化的模样,一个眉眼英气,却不失绝色的女子,即使悲戚透骨,也含着骄傲。
少女眼神呆愣:“我……我快八百年没见过她了吧……我……我……我有些失态……”
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想这滴苦情泪的主人定是与她有莫大关系吧……这样绝望的一滴泪,我不敢想象此泪主人究竟经历了如何的情殇。
我道:“姐姐,我不如现在就离去了,我身上伤口勉强还能撑得住,尾巴我现用灵力还能强行止一会血,一会却不好说了……我叫莫不云,以后姐姐有任何吩咐,只管向幽冥山书信一封,我定会万死不辞的!”
她的神情仍有些恍惚:“好……不云,有缘再会。”
我走至门前,突然想起很重要一件事,回头又再问了一句:“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她牵强笑了笑:“许芸芸。”
“芸芸姐,我日后再来好生谢你。”
“等等!”她再叫住我,“这是一颗蓄灵丹,你伤得不轻,如果实在遇到危急情况,吃了这个蓄灵丹你能有三炷香的时间恢复如常。但是此药后劲也大,可能会损坏你身体……你自己一定要斟酌使用。”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好人多!
我眼含热泪地收下了灵丹:
“多谢芸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