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白云苍狗,转眼千年已过。我也从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祥云小仙,变成了如今混吃等死的祥云小仙了。
天上的人都叫我祥云,凡间的名字便也就这样忘记了。只是偶尔记忆中会闪现几抹当初的繁华,倒像隔生的一场旧梦了。
当初天帝知道天上来了我这么个便宜仙时,没有雷公和小孩神嘴中的怒火,反倒是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小孩神,摆手放我们下去了。
他们口中苦哈哈的万儿把年禁闭自然也没有。
而由于玉帝实在太不把我当回事儿,我的安排便也随便了起来。雷公处并无闲职,去小孩神那他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一时间,我竟流落天界街头好几个日夜。
好在后来路过的织女收留了我,得知我现在原身是云后,便也教着我运用对云彩们的亲和度为她去天边采集五彩云霞。
我至此也才知道了亲和度有多重要,我只要勾勾手指,那云便像不要钱似的朝我涌来,织女是用也用不完。
于是织女顺手便又做了几件云裳羽衣,以五彩云霞为原料,质地轻薄,美轮美奂,穿上简直比仙女还仙女啊。
她将其中的一件送与了我,由于都是云,这云裳羽衣竟与我融为一体,我的原身成功拥有了五颜六色。
而剩下的几件,后来由于织女的下凡,全都变成了无价之物。
再后来织女下凡,我便又被打发到了命格星君处做事。命格星君是天界的一个传奇,传闻容貌是天界无双,地位是天界无双,神秘也是天界无双。
命格星君,司的好像不止是凡人的命格,连神仙都命格他仿佛也略知一二。
而命格星府,也仿佛是天界的独立机构,自成一派,无真正意义上的上司,地位在天界十分独特。
而最重要的是,当初的小孩神也在此处司职啊!
兜兜转转间,当初不愿收留我的人,还是不得不收留我了。
至此我也知道了,小孩神名司辰,是命格星府的小管事。但实际上,命格星府如今加上我,也才两个人而已,所以他这管事其实也并管不了什么事。
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因为传说中的命格星君,千年前便就下凡历练,至今未归。
按理说像命格星君这么大能力的神下凡历练,最多不过几百年便可重得真身,位归仙班的,然而此神如今却像失踪一样,毫无动静,实在是怪事。
而这天界本就清闲,如今到了这命格星府更是闲得要我命。
我与其他仙们不同,我这仙是捡来的,从未干过什么斩七情断六欲的事,我忍受不了这般清闲,于是便爱四处闲逛串门。
天界千年,我与一些小仙们交情已是甚好。
这日我也不过同往常一般,想去小花仙处与她摆谈摆谈,却不料路上不小心冲撞了凌瑶上仙的大驾。
说起来也实在是我运气不好,这凌瑶仙子是天界除了名的骄横无理。一是由于自己容貌出色,在神仙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自然就眼傲了点。二是凭借着西王母的宠爱,从不把其他小仙当成仙来看待过,自然也就气盛了点。
而这日说是冲撞,但其实我与她至少也有百来杖的距离,我也竭尽全力低头送行,却不料上仙眼神之尖锐,还是一声令下停住队伍,威严的声音四处传来:
“你,过来。”
我只是个小人物,莫敢不从。
七彩凌霄宝车上,凌瑶仙子的身影在帷幔后若隐若现。她的声音却清晰得令我浑身冒冷汗。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这下我醒悟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织女下凡后,天界无人能再织出这般锦绣无双的云裳羽衣,之前的几件已是无价之宝,在天界各贵女手中成为身份的象征。这凌瑶上仙一直想得一件云裳羽衣,想得快疯了,这是天界无人不晓的,如今被我撞上了……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地搭话:“回上仙,是……是云裳羽衣……”
“哦?云裳羽衣?你怎么会有云裳羽衣?”
“是当初织女姐姐送我的一件。”冷静,一定要冷静!
“呵。”凌瑶上仙一声冷笑,“送你,送你你就敢拿吗?”
当然不敢啊!早知道这羽衣现在会尊贵成这样你求我我也不敢拿啊!可是当初我不知道啊!现在和我融为一体了,我脱也脱不下啊……
“小仙不敢……”我把头埋得很低。
“不敢?我看你穿得倒是挺招摇的。”凌瑶上仙的语气愈发地让我感到胆寒。
我硬着头皮解释道:“这羽衣云霞所织,与小仙本体相若,已与小仙本体相融,小仙实在是解不下来……”
“本体是云吗……你就是那个被雷劈上天的祥云咯?”
我点头称是。
凌瑶仙子清浅一笑:“反正你这神仙也只是捡来当的,不知道我又将你打会凡体会如何?没了这祥云本体,我倒是看看你这云裳羽衣还脱不脱得下来了。”
这这这……这是要将我打下凡间啊!
“上仙饶命!祥云这就思索,不用下凡祥云也定能将云裳羽衣双手奉上的!”
“怎么?你以为本上仙缺你这一件衣服?呵!你这般低贱的人也穿得上的云裳羽衣,我看日后那些贵女还如何炫耀。”凌瑶语气一冷,“来人,将她给我送去南天门,打入畜生道!本上仙今日不过替天行道,你这般不劳而获的仙,留在天界不过坏我仙门名声!”
“是!”侍卫们齐刷刷的一声是,应得我心里寒得发疼。
“上仙!我乃命格星府门人,是否也该问过我星府意见再行处置!”我做着最后的挣扎。实际上我也知道,像我这般身份地位卑微如尘的仙,像凌瑶这样的上仙随手可以处置几百个……
果然,凌瑶一声冷呵:“莫说现在司耀星君已历劫千年未归,就算他还在,我处置你这么个小仙,他难道会护着你?”
司耀便是命格星君的名,我这个从未谋面的顶头上司果然还是救不了我的仙途啊……
绝望之间,我眼角瞟见有人影上前。
“小仙命格星府门下管事司辰,向上仙请安。”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凉透了的心终于又回了点温度。我抬头一看,不正是小孩神司辰嘛!
此刻看着司辰,我竟觉得他长高了,成熟了,已经颇具成年男子的风姿了。
“司辰弟弟,你莫不是要来替她求情?”凌瑶上仙道。
叫得这么亲热……我热切地渴望着司辰能将我的仙途救下。
“小仙不敢,凌瑶上仙既然要处置祥云,定是她有不对的地方,小仙不敢求情。”
“那你还来此作甚?”
当然是来救我啊……我这样期许着。
“回上仙,只是这祥云终归是命格星府的人,望上仙看在命格星君的份上,让星府来为您处置这小仙。”
“还说不是来求情,交给星府处置?司耀星君千年未归,如今星府中怕是只剩弟弟一人了吧,不知道交给你你要如何替我处置?”
这一段话,一是强调了星君不在,无人能为我星府做主,二则是逼着司辰要将我严肃处理啊……
司辰恭敬道:“不知上仙想要如何处置?”
凌瑶道:“我天界从没有她这般不劳而获的凡人成仙,我定是要让她去凡间走一趟,得知这成仙不易的。”
还是要将我打为凡人啊。想想命格星君这般人物,去了凡间都是千年未归,我这般小仙,怕是下凡后回不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司辰还想求情:“可是上仙……”
“就这样决定了,本上仙不想把话说第二遍。我们走。”
七彩凌霄宝车踏着云雾远去。
司辰的手在袖子下死死地握成了拳,面上却不得不恭敬送行。
我望向司辰:“你真的要将我打入凡尘?”
他使了个诀,一把将我托起,向南天门方向走去,道:“你以为呢?”
我心凉得发疼,道:“都一千年交情了,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他突然停下,冷冷道:“是我要处置你吗?谁让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凌瑶这个泼皮户!我能亲自处置你就是给你求情了!”
我被他的气势惊到了,从未见他如此严肃,倒真像是我做错了……
对啊,我没有做错,我反驳道:“根本不是我去招惹她!是她突然就停下要找我麻烦!”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不机灵。”
“你这是什么话!这样也要怪我咯,我当时离她多远,七彩凌霄宝车看着都只有这么一点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把这个吃了,我送你下凡。”
“这是什么?”我接过问。
“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保你仙格的,日后在凡间修炼快点也能快点回来。”他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
“我还能回来?”我兴奋地吃下仙丹,其实做神仙还是挺好的。
“不一定,就你这蠢样保住了仙格也不一定能修成正果。”
我选择忽略他这句话。
在跳入轮回的前一秒,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赶紧停下,回头对他道:“我不要入畜生道……”
然而还未得到回应,我便已经被司辰这个死小孩一脚踢下了南天门。
耳边风声大振,周遭风云几变化,我的叫骂还未出口,记忆便在一点一点消逝,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地弥散。
很快我便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