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点头允许后，老赵头欢天喜地的走了，转眼间就身形越来越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可事情，却一如我担心的那样发展了下去。

        又过了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神情惊慌的大柱满头是汗的跑了回来，他告诉我说开车的李姐压死了人，被压死的人是老赵家的疯老头。

        匆匆跟我说完，大柱又一溜烟狂奔而去，他还要去通知家属，外搭喊人抬老赵头的遗体。

        事已至此，我便必须去搭把手了。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还有人突然死掉，再跑来扒拉我家的大门，便找了个草帽子戴上，锁好门直奔七道拐而去。

        等我赶到连续大弯道的七道拐时，出车祸的第三道拐大转弯处，已经聚集了至少二三十号人。

        除了寥寥几个开车恰好路过的司机，基本全都是散居在这七道拐的本村人，不过我能叫出名字的，其实一半都不够。

        老赵头的尸首已经被从车轱辘下抬出来了，就放在路边的树荫底下，不知道是哪个人热心热肠，弄了块白布将老赵头被碾碎的脑袋盖了住。

        大家伸长着脖子议论纷纷，在探讨这件事情的后续究竟该如何解决。

        这年头人命还贱，特别是咱们农村人的命，所以大家一番议论后得出的结论是——“老赵头还真会死，他们老赵家这次发了！怎么都能弄到四五万块赔偿金啊！”

        抱着曈曈的小春，显然也听到了众人近乎冷血的议论，她不禁对着众人怒目而视。

        只可惜，没人在乎小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姜慧心的身上。

        我便过去安慰了小春几句，而小春看到我也就跟看到了主心骨似的，原本满腔的愤愤不平与焦虑瞬间一扫而空。

        曈曈也很开心，不住叫着爸爸爸爸，然后伸开双手想让我抱。

        “别叫爸爸，叫干爹！”

        我顺势开了个玩笑，然后才满足了曈曈的要求，从小春怀里将曈曈接了过来，然后逗着这只小萝莉说了一会儿话。

        还好，曈曈并没有被这场交通事故吓到，大约是因为年纪还太小，所以不懂什么事死亡的缘故吧。

        姜慧心也看见了我，听到曈曈又大声叫我爸爸的时候，她皱了下眉头迅速环视了一圈，似乎是在担心围观众人的反应。

        又听到我自称“干爹”，姜慧心这才明显松了口气。

        我的干爹自称，也确实起到了作用，围观的乡里乡亲们迅速接受了这重关系——在农村，为了不与父母生辰八字犯冲，让年幼小孩子好养活，拜干爹这种事情简直太常见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老赵家的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以及儿媳妇、女婿、孙子外孙等一大票人，终于浩浩荡荡的来了。

        在确认被撞死的人，果真就是疯子老赵头后，老赵家人聚在一起那么一合计，老赵头的儿子就过去和姜慧心开了口：“十万！你不赔给我家十万块丧葬费，这事儿就揭不过去！”

        “可以。十万块，我三天之内，就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姜慧心很痛快的应下了老赵头儿子的赔偿要求。

        老赵头儿子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并没有想到姜慧心居然会这么爽快，于是他眼珠一转又说道：“我话没说完！你还得给我爹买一口上好棺材！”

        姜慧心皱了皱眉，却终究还是再度点了头：“可以。”

        “你别急，我还有要求！”见姜慧心居然又答应了，老赵头儿子立刻就得寸进尺的说道：“你还得给我爹披麻戴孝，以孝子的身份办流水席，然后把我爹风风光光葬了！”

        这话一说出，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议论声。

        啧，这就有些过分了啊——

        你狮子开口要十万人家答应了，你要上好棺材人家也答应了，居然还让人家给你爹披麻戴孝做孝子，还要额外出钱办流水席、把你爹风光大葬？

        感情你是想什么都不做，就白拿这十万块你爹拿命还回来的钱啊？

        真是的，这得亏老赵头听不见了，要是听见你小子这话，还不得跳起来大耳光子扇死你这个不孝子？

        若非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所以多少还有那么点香火情的话，八成早有人因为看不下去，出来骂老赵头这个得寸进尺的儿子了。

        说起来，老赵头之所以会变得疯疯癫癫，他这个极-品儿子可也是重要诱因之一，这家伙大小就不学好的到处偷鸡摸狗，长大后更是长成了个人嫌狗厌的村混子，他甚至还跟着郑光头做过几天车匪路霸呢，要不是抓郑光头拉去枪毙的时候，这货刚好摔断了腿在修养，怎么都要至少被判个三年两载的！

        “披麻戴孝，不可能。”姜慧心也终于不干了，她盯着老赵头儿子的眼睛说道：“我最多再给你加一万块。”

        “姜姐，我去披麻戴孝就是！”

        开车肇事的李姐一听顿时急了，她觉得不能让姜慧心再填钱进去，答应赔十万块她就已觉得还不清姜慧心的恩情，再加钱的话她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报答。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一边去！”老赵头儿子目光淫邪的盯着姜慧心，舔着舌头说道：“女人，你必须给我爹披麻戴孝！必须在我家守满七七四十九天大孝，听懂了没有？”

        这话一出，是个男人都能猜到老赵头儿子究竟有什么企图了。

        姜慧心显然也是听明白了，她被当场气的身体颤抖，满面涨红。

        姜慧心气急的反应，这却让老赵头儿子看向姜慧心的视线，变得越发淫邪。

        “真是只披着人皮的畜生！”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我，不禁骂了一句。

        “谁？谁在骂老子？”

        色迷心窍的老赵头他儿子，目光凶狠的四处巡弋，他居然听到我对他的评价不说，还自然而然的对号入座了。

        “我骂的，你有意见？有意见，那就去证明你不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嘛！据我所知，正常人死了爹，怎么都要哭天抢地回忆一阵养育之恩，然后才能勉强打起余力去处理其他事情。只有披着人皮的畜生，才会先用他爹的尸首去讨钱，接着又精虫上脑想胁迫强暴完全无辜的漂亮女人！”

        我却并不畏惧老赵头这个极-品儿子，连珠炮似的用话去打脸，当然我倒也没忘记在说话同时，将曈曈顺手塞给了小春。

        我有足够的心里优势——

        一来，你爹的鬼魂我都见了，还亲手送他去了阴曹地府，我还会怕你？

        二来，这人皮畜生的身体素质也就那鸟样，还没我壮实呢！

        三来，彩衣百分之百也还跟在我身边，如果我遭到了什么致命危险，彩衣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总之，就算一言不合打起来，我也照样优势很大！

        “你——！”老赵头的儿子，果然被我的当众打脸之语气了个不轻，他指着我的脸憋了半天才别出来一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牙尖嘴利的小崽子，你想找打么！”

        “牙尖嘴利，总比畜生强一点。至于找打，呵……赵长生，就凭你？”

        我一脸藐视的看着老赵头的儿子。

        赵长生，则是这个披人皮畜生的名字。

        “啊！！！我特么打你！”

        赵长生终于恼羞成怒，咆哮着扑了上来。

        我摆好架势，准备给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深刻的教训，可惜原本举止无措的的车祸肇事者李姐，却忽然箭一般窜出来挡在了我与老赵头儿子之间。

        “都住手，暴力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有话好好说啊！”

        李姐焦急说道，她匆匆一手挡一边，爆发出了轻松压制住我的惊人力量，将我与老赵头儿子强行分了开！

        好大的力气！

        难怪啊，难怪姜慧心会雇佣她做贴身保镖。

        “给我闪开，我今天必须弄死这个小兔崽子！”

        被拦住的赵长生，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的冲着叫嚣着。

        “李姐，你说的可不全对，暴力确实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解决这个畜生！”

        我年轻气盛，闻言顿时也火了。

        你算个什么几把玩意儿，凭你也想弄死我？我特么弄死你还差不多！

        “听见了吧，大家都听见了吧，我小弟这段时间要是有任何三长两短，那就一定是这个小畜生害的！”

        赵长生的大姐，也蹿了过来尖着嗓子叫嚷起来。

        “陈三奇，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逼崽子，跳出来强出什么头？欺负我们家没人？信不信我吼一嗓子，就叫来十七八条汉子，把你个逼崽子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赵长生的二姐夫也冒了出来，冲我叫嚣着。

        “郑广华，你们赵家、郑家有人，我们老陈家就没人么？欺负我三奇叔，你问过我们陈家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一个岁数比我还大两算，但辈分却比我矮一辈的本家表侄子，已代表陈氏家族站了出来为我撑腰，指着赵长生的二姐夫郑广华喝骂道。

        在我们农村，同姓氏的家族子弟互相帮助，那是再稀松平常不过得事情，那是故老相传的传统美德。

        至于这种传统美德的形成原因……呵，农村虽大，生存资源却依然是有限的，若不想背井离乡，所有人便都只能守着田地生存。你不去守望自己的家族，那就等着被别的家族欺负，等着你们家族赖以维生的好田好地，被别的家族一点点蚕食鲸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