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姐，曈曈她为什么……”

        我用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脸问道。

        姜慧心神色复杂的又盯着我猛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才突然回过神来似的语带悲戚说道：“对不起，曈曈她实在是年纪太小了，她又只在照片上见过爸爸，可能在她眼中你真的和他爸爸很像吧。真的很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曈曈，快回来，让妈妈抱！”

        这个澄清，让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感觉到身边的寒意悄然消退了。

        “不要，我要爸爸抱！爸爸身上香香的，比妈妈还好闻，曈曈好喜欢！”

        曈曈把嘴巴撅的老高，死死抱着我的脖子坚决不松手。

        我身上香香的？

        不能吧，这么大的优点，我怎么可能会自己都不知道？

        我勾下头，面带疑惑的用力嗅了嗅。

        可惜，我所嗅到的，却只有曈曈身上的花露水味道。

        曈曈倒是被我的这小动作，惹再次咯咯笑了起来。

        小春目不转睛，在我身边疑惑的盯着我脸看，似乎在考虑我究竟何曈曈她爸爸，究竟有什么地方高仿相似，不过从她的神情上看她得出的结论显然是——“明明不像啊？”

        小春其实也没见过曈曈的爸爸，毕竟在她去给曈曈做全职保姆之前，曈曈她爸爸就已因被绑架遭撕票，过世了差不多已一年。

        好在小春没少看曈曈家存留的照片，所以对阴阳相隔的曈曈父亲，也有着蛮深刻的印象。

        只可惜，问题的关键，是曈曈莫名其妙就认定了我是她爸爸。

        嗯，姜慧心恐怕也有类似的判断。

        到了现在，我如何还会想不明白，昨天晚上我去小春家吃饭的时候，姜慧心为什么会那样骤然失态。

        不过话说回来，我原本还以为姜慧心是有阴阳眼，所以在我身上看到了些什么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呢。

        现在，倒也放心了。

        唔等一下！

        姜慧心没有阴阳眼，可是曈曈恐怕是有的啊！

        刚才，曈曈很极有可能看见了彩衣！

        哎，要是我也能在白天，看到彩衣就好了，这样就能确定曈曈是不是真的有着阴阳眼。

        “夫君，这孩子多半和你有缘，你若也喜欢这孩子，便认下她这个女儿吧。”

        彩衣的声音，却忽然传入了我得脑海。

        “彩衣？！”

        我一声惊呼，急急扭身。

        “彩衣？什么彩衣啊？”

        小春被我毫无征兆的惊呼与动作，搞的很是莫名其妙。

        “没什么！没什么！”

        我连忙掩饰，以免自己被当成神经病看待。

        说来我运气还不错，刚好看到了一只彩翼斑斓的蝴蝶，从院坝边的篱笆上翩然飞过，我连忙指着那蝴蝶说道：“喏，我是说那只彩翼蝴蝶，挺漂亮的！”

        “嗯，确实还蛮漂亮呢。”

        小春倒是不疑有他，视线追着那彩蝶看了过去。

        然而姜慧心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了，不过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却也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待那只彩翼蝴蝶翩然飞出大家的视线之外，姜慧心便主动提议尽快出发。

        我们这个村子的地理，是一条被群山包夹着的颇为狭长山谷，村中的大多数房子都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通过一条条羊肠小路互相连接在了一起，而大约是因为修筑成本的缘故，通往县城的公路只延伸到了山谷口。

        姜慧心的车是一辆黑色普桑，就停在山口的大路边上，车被厚厚一层灰土覆盖着，看着就像已经停两个月了似的。

        没办法，未经水泥硬化的黄泥巴路，因为天热的缘故堆积着至少两指头厚的泥灰，无论大车小车经过那都是灰土飞扬弥天遮日，把车停在这种地方想不落层灰都不成。

        保镖李姐将车解锁，熟练的从后备箱里拉出个车用拖把，秉着呼吸迅速将车收拾到了至少开动不会受影响的状态。

        我趁机将抱了一路的曈曈，交还给了姜慧心，然后帮着小春和大柱，将他们携带的大包小包行礼，统统塞到了后备箱里。

        而后，便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间。

        即将得到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的大柱很兴奋，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后，就迫不及待钻进了桑塔纳的后排。

        其他人也都还好，唯有曈曈在发觉我竟然不和她一起走后，立刻眼泪汪汪的大哭了起来，小萝莉将双手伸的长长，要我抱抱。

        我却终究不是她爸爸，只能强行硬着心肠，让客串司机的李姐赶紧把车开走。

        车便开走了，带着漫天的呛人尘土。

        “三奇哥，再到县里，你千万记得来看我们啊！”

        飞扬的尘土中，飘来了小春对我的殷切期待。

        为了不吃一嘴灰土，我并没有没回答，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黑色桑塔纳绕过十八弯的土路，滚滚向前最终绕过河湾，消失不见。

        拍掉满身尘土，我忽然感觉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土地，是如此的寂寥。

        “彩衣，你去过外面的世界么？说起来真好笑，我明明都十八岁了，去过的最远地方却还只是县城。我会被什么大学录取呢？我查过分数，我高考成绩超过二本分数线28分，第一志愿肯定能录上的！肯定！”

        我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我知道，彩衣一定能够听得到，哪怕她并没有回答我。

        大约……是因为彩衣不懂什么是高考，也不知道分数线吧。

        我慢吞吞的向回走，花了大概十分钟时间，终于走回到了我家院坝。

        一抬头吧，我就看到了满头是血的老赵头，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推我家大门，想推门进去。

        在我们村儿，赵姓是个标准的小姓氏，全村拢共也就两户姓赵的。

        老赵头家靠近胡家老坡，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人，吹拉弹唱做木匠、写字画画打猎枪……十八般手艺他就没有不会的。

        然而岁月催人老，更可怜的是老赵头越来人越糊涂，这两年甚至发展到了疯疯癫癫到处乱跑，害的他儿孙经常漫山遍野找他。

        “哎哟，老赵叔，你头怎么了？你别费劲扒拉了，门锁着呢！我这就给你开门啊！”

        发觉那人是老赵头，我赶紧就跑了上去，边喊话心里边在寻思该怎么把老赵头稳住，然后再赶紧让他家人把他接回去。

        问题是，听到我喊话的老赵头，却忽然停下了扒门的动作，血淋淋的脑袋瞬间拧了一百八十度，将一张血肉完全模糊、两颗眼珠子都掉出眼眶血淋淋在脸颊上的脸，正面朝向了我！

        “我艹！！！”

        这突然袭击，特么差点就把我给吓的心脏都停了跳。

        “我、我来报道——”

        恐怖吓人的老赵头，拖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对我说道！

        更恐怖的是，老赵头说完话后，竟然还咧开嘴对着我笑了一笑，笑的血污混着脑浆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