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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秋夜角声
小说名称:《喋血敦煌》 作者:白学究 字数:3821 更新时间:2017-06-28 11:28:00
    

        王守福刚刚走进小院子,蓦地,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尖痛,急忙挥手拍去,不料,手背上又被什么虫子狠狠地叮咬了一口。

        瞬间,一股说不清的奇痒疼痛迅速传遍全身,王守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方欲细看,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守福,你终于现身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出家当了道士,躲在这莫高窟,嘿嘿嘿,今晚叫老娘撞见了。”

        凄惨的月光下,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呜呜咽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回旋于天地之间,宛如幽壑之潜蛟舞,孤舟之嫠妇泣。

        “原来是你,合欢姑。”王守福转过身形,老眼中骤然射出两道精光,紧盯着眼前黑纱蒙面的女人,冷冷地说:“你还活着?”

        合欢姑也紧盯着对方,片刻,咯咯冷笑数声,反唇相讥道:“你没有死,老娘岂能死在你之前?那样,不就便宜你这个王八蛋了?”

        这时,王守福感觉到身体里蠕动着一只虫子,浑身奇痒难受的要紧,不自觉地用两只手胡乱抓起来,嘴里不停地嚷叫:“合欢姑,你竟敢使用金蚕蛊?”

        见此情景,合欢姑竟冷笑着拍手叫道:“老道士,你还记得老娘的金蚕蛊?二十年前,你忘恩负义,背叛师门,金蚕蛊没有咬死你,这次绝不会放过的。”

        此刻,奇痒难耐,情急之下,王守福也顾不上还口叫骂,双脚一点,飞身跃至小娃子跟前,将其紧紧抱住,疾声喝道:“小娃子,快咬我,快咬我。”

        小娃子被师傅的双手箍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急的在其怀里上蹿下跳,张嘴狠狠地咬住王守福的脖颈,拼命地吮吸起来。

        见状,合欢姑心中一惊,娇喝一声:“臭道士,居然想利用童子娃破老娘的金蚕蛊?”

        因为,她明白,自己豢养数年的这只金蚕蛊,阴毒潮气很重,最怕的就是健壮阳刚少年。在这世间,只有那些未经世事懵懂无知的少年,才是破其蛊术的不二高手。

        小娃子如饿狼一般紧紧咬住王守福的脖颈,片刻,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其嘴角,慢慢地流淌下来。

        合欢姑最担心的一幕发生了,不由得暴跳如雷,脚下用力,欺身而上,两只巧手大张,十指弯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恶狠狠地抓向小娃子的脑袋。

        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出,王守福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见合欢姑迎面扑来,随即旋转身形,极速飞起一脚,力贯暗劲,恨恨地踢向其胸部。

        合欢姑惊叫一声,足尖点地,拔地而起,跃至空中,躲过这致命的勾魂脚,继而,挥舞袍袖,暗藏的一支袖箭破空射出。

        王守福见其武功较之二十年前大有长进,不敢大意粗心,顺手将小娃子向前一推,而自己则急忙闪至其身后。

        此时,小娃子紧闭双眼,只顾拼命地大口大口吮吸热乎乎的血液,完全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中,根本顾不上身外之事。直到凌厉的袖箭射进身体,才极其悲壮地大叫一声,轰然栽倒于地。

        合欢姑见王守福躲过了自己的袖箭,厉声呵斥道:“不要脸的臭道士,竟然将自己的徒弟当做挡箭牌,卑鄙无耻至极。”

        王守福趁其落地之际,忽的跃起身形,阴阳双掌连发,时而反弹琵琶,时而漫天花雨,势如风雷霹雳,波涛滚滚,一掌胜过一掌,绵绵不断地击向对方。

        合欢姑不由得惊叫道:“臭道士,在莫高窟隐藏了几十年,竟学会了印度大乘掌法。”说着话,身形急忙连连后退,上下其手,极力躲闪迎面击来的双掌。

        不一时,两人竟来到院子外面,映着朦胧的月光,围绕数棵高大粗壮的胡杨树,激烈打斗起来。

        院内,小娃子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不绝于耳,仿佛杀猪一般,给莫高窟的夜空增添了许多凄凉恐怖景色。

        王守福心中发急,手脚并用,大开大合,使出浑身解数,欲想在极短得时间内,将合欢姑打败或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见对方发飙,狠招迭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拼命架势,合欢姑心中大惊,脚下用力,跃上一棵胡杨树,冷笑说:“臭道士居然想玩命,老娘不想陪你了。”

        话音未落,衣衫飘飘,踏枝滑行,瞬间隐身于无边无际的夜空中,身后留下王守福的怒骂声,“合欢姑,你胆敢再来,老子杀了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暗想,唯有如此,才能让合欢姑彻底断绝其心其意,也才能够在这乱世中保全其性命。

        一想到二十年前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王守福的心就隐隐作痛。当时,为了实现心中的所谓“宏图大愿”,不得不如此绝情。

        少顷,长长地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摸了摸脖颈上已经凝结成血块的伤口,王守福恨恨地跺跺脚,转身走进院子。

        然而,就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王守福却愣住了,方才还在大喊小叫的小娃子竟然不见了踪影。

        稍微一愣神,王守福急忙走进小土屋,但是,他又一次失望了,除了那盏昏暗摇曳的油灯外,小娃子依旧不见踪影。

        “这小娃子去了哪儿?”此刻,月色朦胧惨淡,庭院寂寥冷静,王守福四下里搜寻片刻,望着不远处黑乎乎的莫高窟,暗想,“莫非他被人劫走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王守福极力安慰自己,“方圆数十公里,还没有这样的高手,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劫走人而不被发现的。”

        残月冷照,阴风刺面,胡杨轻啸,天地阴暗,山峦寂寥,呈现出西域特有的凄凉空旷神秘的景象。

        “何况,小娃子还是自己收养多年的徒弟,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个大活人,怎能凭空消失呢?”蓦地,王守福心中一惊,“莫非有人知道了小娃子的身世,将其劫走?”

        片刻,他又极力安慰自己,小娃子的身世之谜,除了他和另外一个人之外,在这偏寂冷落的莫高窟,再无第三个人知晓。

        他相信,那另外一个人,也绝不会泄露如此重要的秘密,更何况,其人远在西藏修行,已有数年时间没有见面了。

        就在王守福站在小院子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悬崖峭壁上亮起了一点火光,未及,火光越来越多,几乎照亮了整个莫高窟。

        “不好,有人竟趁着夜色攀上悬崖,溜进藏经洞窟,莫非想盗窃文物?”王守福心中惊叫一声,脚下用劲,身形即刻飞飘起来,凌波微步,如同一只蓄势已久而蓦然离弦的霸王箭,径直射向藏经洞。

        火把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几处偌大的佛像在朦胧的火光照映下,忽隐忽现,越发显得神秘庄重。

        见王守福飞身而来,突然之间,火把全部同时熄灭,几支暗器破空射来,凌厉的风声,将王守福紧紧逼退。

        就在王守福左躲右闪之际,山下的院子里陡然响起小娃子的痛哭声,一声紧接着一声,声声惨痛凄凉。

        王守福隐身于一块岩石后,暗器连续不断地射来,嗖嗖的冷风声从耳边飞过,将远处的岩石树木击打的砰砰乱响。

        俯身凝视着模糊不清的院子,聆听着小娃子的惨叫声,王守福心如乱麻。现在该怎么做?他心中激烈地思索着。

        数十只夜宿于林间的乌鸦被惊醒了,慌乱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拍动翅膀,纷纷冲出树林,飞向深邃无边的夜空。

        片刻间,王守福拿定了主意,既然悬崖峭壁上有埋伏,自己又不知深浅,一时也攀不上去,不如先救人要紧。

        想到这儿,趁暗器松漏之际,王守福从隐身处纵身而起,宛如一只巨型大鹏,瞬间,就轻飘飘落在院子中间。

        可是,小娃子的哭声又蓦然消失了,听不见一丝一毫,只有惨淡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洒在院子里。

        见状,王守福不敢再轻举妄动,赶紧伏身于那棵粗壮的胡杨树后,圆睁双眼,警惕地巡视四周。

        片刻,一道黑影从屋子拐角的阴暗处跃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映着朦胧的月色,向后沟极速奔去。

        王守福略一犹豫,继而腾空跃起,双腿用力,忽起忽落,如夜空的蝙蝠,风驰电掣般地紧追而去。

        此刻的后沟,残月朦胧凄迷,一群野狼在岩石树林间游荡,时而仰天长嚎,时而低头搜寻食物,恐怖至极。

        黑影脚法特别快,不长时间,就来到后沟,转身看了一眼疾追而来的王守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又狂奔起来。

        王守福见黑影闪进胡杨树林,担心遭遇埋伏,急忙立定身形,仔细搜寻数遍,可是,黑影如同蒸发了一般,不见任何踪影。

        夜已经很深了,不久,一片阴云漂移过来,遮住了残月,大地顿时陷入了沉沉黑暗之中。无奈,王守福思索片刻,苦笑着摇摇头,只好沿着来路,疾步奔回小院子里。

        至此,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今夜,这伙贼人频繁出动,忽东忽西,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藏经洞,就是堂叔王圆箓隐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文物。

        而突然出现的合欢姑,令王守福惊异之余,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应该说,合欢姑与这些贼人毫无瓜葛,她来莫高窟,只是想索回那件送给自己已有二十年之久的定情之物同心锁。

        除此之外,她难道还有别的企图?不可能,王守福断然否定了这种看法。可是,夜黑更深,贼人又埋伏于参差不齐纵横交错的莫高窟,就凭王守福一个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坐在小土屋里,王守福喝了几口了冷茶,待心绪平定下来,暗想,今晚不能再盲目行动,所有的事情,等天亮之后再说。

        从行迹上分析,小娃子是被这些贼人劫走的,但其年幼无知,对莫高窟的秘密一无所知,应该没有性命危险。

        尽管小娃子是一个捡来的孤儿,但其身世极为神秘不平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很难向其父亲交代。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先隐瞒所知道的一切,待小娃子长大成人之后,再全盘托出其神秘高贵的身世。

        但是,天不遂人愿,今晚突然发生的一系列变故,特别是小娃子失踪一事,彻底打乱了王守福的计划。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敦煌警察局的刘云峰探长,虽然年轻,可是一个经验丰富极具血性的汉子。

        明天一定要将刘探长请过来,让他协助自己,寻找失踪的小娃子。同时,也告诉他,有一伙来历不明的贼人在暗中时刻窥测莫高窟。

        天刚刚放亮,王守福就登上峭壁,一个石窟接着一个,非常仔细地挨个儿检查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检查到一座洞窟时,王守福发现了贼人留在洞内的脚印,乱七八糟,纷乱复杂。

        当即,王守福俯身认真地查看起来。他想从这些残存的脚印上,发现蛛丝马迹,判断出贼人的来路身份。

        可是,经过一番极其认真的检验,他失望了。昨夜光临莫高窟的贼人,穿的鞋子五花八门,脚印繁杂,根本无法识别其来路身份。

        就在他心头涌上一股惆怅遗憾之时,山下响起了一声浑厚的男中音:“王道长,你在哪儿?马团长看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