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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归现实
小说名称:《缠灵鬼怨》 作者:风墨染 字数:3500 更新时间:2017-02-27 18:04:26
     杏花巷的某间屋子里,安沐白仍旧昏厥地躺在木板床上,龙胥坐在一旁擦着长刀,目光阴沉,脸色漆黑。

        他的衣服被火烧的焦黑,人却没受什么伤,可却不是因为他,而是摩罗根本没想跟他打。刚才与摩罗的对战,他完全处于下风,同殿为臣千年,他今天才知道摩罗的实力如此之强。

        当然,这里是游戏,是摩罗的领地,龙胥打不过摩罗是在正常不过了,可这个骄傲的男人偏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心里气呼呼地,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半晌后,他突然长叹一声,把刀搁在桌上,瞥了眼在床上挺尸的安沐白,不咸不淡地道:“行了,醒了就起来吧。跟那儿装什么死?”

        安沐白尴尬地睁开眼睛,对着龙胥嘿嘿一笑,抱着被子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龙胥都觉得这小子眼睛里直冒绿光。

        龙胥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哼哼着说:“瞅啥瞅,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安沐白撇撇嘴,低着头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在看见龙胥锐利的目光时,又抬头谄媚的笑笑,小心翼翼地问道:“诶,我说你到底是谁啊?刚才那个,真是传说中的阎罗王?”

        “阎罗王就阎罗王,传说什么传说!”

        也不知道龙胥是不是把输了的火气发到安沐白身上了,对着他就是一顿嗷嗷。

        安沐白看着清清秀秀温润儒雅,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好脾气、有耐心的人,刚才小心翼翼捧着是一时间被吓着了,现在被龙胥这么一激,脾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也是啊,我说错了。人家好歹还有个传说,二十诸天之一,我怎么能这么刺激,您这个连个名儿都没有的人呢!”

        一句话,被安沐白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嘲讽的小眼神一个接着一个往龙胥身上瞥,这哪儿能不让刚才还被摩罗打击了的骄傲男人炸毛?

        “诶嘿!你小子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刚要不是爷救你,你小子老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是你要救我,还是摩罗口中那个‘他’的原因?”

        一句话,瞬间让龙胥熄火沉默,刚才因为激动站起来的身子,也一屁股坐下不吱声了。

        安沐白轻笑了一声,看龙胥低着头沉默,便也沉默了起来。

        他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相反脑子非常灵活,通过龙胥和摩罗两人对话中的只言片语,从其中获得的信息已经有不少了。

        他们两人对话中几次提到了‘他’,而这个‘他’在两人口中,明显对他有个什么计划,不然摩罗也不会说‘他’筹谋多年,只要杀了他也就破坏了计划。

        那么,‘他’是谁?他自己……又是谁?

        人生第一次,安沐白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一种怀疑。更是从中思考到,爸妈的死,真的只是恶鬼随即杀人之下的巧合吗?

        更甚至,他这双眼睛能见鬼,也只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巧合吗?

        安沐白之前从没有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可自从龙胥出现之后,他蓦然发现其实他的人生之中,处处都是谜题。

        他有种茫然不安,更有种否定了自己人生的惶恐感觉。

        然而,安沐白还是没问出来,而是沉默了片刻,就着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诶,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龙胥瞥了安沐白一眼,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但还是开口解释:“正如你所想,摩罗是司掌地狱的地狱主,二十诸天之一。”

        安沐白看着一本正经做出解释的龙胥,眉峰微挑,心想着直接略过第一个问题呀!

        “听说过《玄应音义》么?”

        看安沐白诚实的摇头,龙胥稍稍感到了点满意,心里舒服不少,脸上终于又开始笑嘻嘻的,继续解释道:“阎摩罗王,一曰‘双世’,即彼于世中常受苦乐二报之意;一曰‘双五’,《玄应音义》称阎罗兄妹二人皆“作地狱主,兄治男事,妹理女事”;又曰‘平等王’,谓其能平等治罪。”

        说到此,龙胥顿了顿,看安沐白还是一脸茫然,心里觉得有种诡异的成就感,面上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摩罗有个妹妹,叫摩缇雅,《玄应音义》中的‘平等王’。摩缇雅死在百年前的大战之中,摩罗因此深恨冥王。”

        安沐白拖着下巴作思考状,嘟嘟囔囔地说:“摩罗说的阿缇就是摩缇雅?这跟他放恶鬼、盗火种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我朋友的灵魂呢?还能找回来吗?”

        龙胥沉默了片刻,他点了一支烟,长叹一声却吐出个烟圈,两个人都是一愣,随后纷纷笑了起来,倒是让气氛轻松了许多。

        龙胥咧了咧嘴,又沉默了下来,边吸着烟边自言自语般说着:“摩罗想修炼阿修罗道,他以为掌握转生轮回杖,摩缇雅就能回来,但她早就连魂儿都没了。阿修罗主杀佛,说白了就是吞噬和杀戮。摩罗利用恶鬼引诱灵魂进入游戏,就是为了更好的修炼阿修罗道。”

        “可没想到,他竟然是想找时间长廊……”

        后面的话,安沐白再没听清楚,因为他已经听明白了龙胥话里的意思。

        泯然的灵魂,是再也找不着了。

        思及此,安沐白也没心情跟龙胥插科打诨了,低垂着头靠在床上,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是对命运的无力,和弱者对强者的憋屈所造成的。

        当知道对手是传说中的阎摩罗王时,安沐白就没了报仇的心思。不要说他自私、没义气、胆小怕事的话,只有真正站在传说中的神佛面前时,人类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他突然有些理解,世界各地那两派之间的斗争心理。

        只有真的直面那些不可思议的神迹,直面漫天神佛,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渺小,今儿产生憧憬、崇拜、追逐和信仰的心情。

        同时,正因为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才会疯狂以科技手段,试图打破神明与人类之间的壁垒,超越他们,成为世界新的神明。

        安沐白低垂着头长叹一声,突然觉得这次的游戏之行真是令人疲惫,但他知道,他只不过是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力罢了。

        他们约定好要带泯然的灵魂回去,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他来之前是多么坚定、多么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么狼狈。

        还是太过高估自己了,如果没有龙胥,别说知道真相,就是活着回去都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而如今他能带回去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一条命,和事实真相而已了。

        龙胥自己坐着出了会儿神,回过神时见安沐白情绪低落的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冷硬的面容稍稍缓和,嘴角勾出一个带着温度的微笑:“行了行了!大白子啊,人活一世都有命数,有时候该着了的事儿,强求不得。”

        龙胥这话虽然不怎么好听,安沐白却也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便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笑:“谢谢你,我没事的。”

        他的确没事,自己了解自己,他只不过是有些难过、有些无力,有些……被打击到了。

        况且,他惯会安慰自己,谁还会比他更了解,强求不得的道理么?

        安沐白抬手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有些头疼,现实世界里的药游戏里带不进来,习惯了头痛就吃药的他,忽然觉得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感觉。

        龙胥眉峰微皱,言语间带着些许关切:“怎么了?头疼?”

        “嗯……没什么,老毛病了。”

        安沐白紧皱着一双眉,声音有些发沉。龙胥看他疼的脸色发白的样子,也不像是没事,二话不说就起身做上床,拉着他紧攥成拳的手摆出一个号脉的架势。

        他这样倒是让安沐白笑了起来,打趣道:“地府的人,也会把脉?你算命的话,我倒觉得有点儿说服力。”

        龙胥白他一眼,不咸不淡回了句:“我还真会算,想知道你的命数么?”

        他本来是随口回了一句,不想安沐白却当了真,认真思考了片刻,坚定地摇着头回答:“不想!”

        这么坚定的回答倒是让龙胥觉得有趣,纵然接触不久,他也有些了解安沐白是个慢性子,凡是喜欢三思而后行,没想到这次这么迅速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人类不是很喜欢算命啊预言这些东西嘛?你为什么不想知道?知道了,说不定还能规避一些人生劫难。”

        安沐白无奈一笑,淡淡答道:“你听过俄狄浦斯么?”

        龙胥的眼底滑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你是说俄狄浦斯杀父娶母,只因为拉伊俄斯听信预言,遗弃了他。”

        “殊不知,到底是预言造就了命运,还是命运造就了预言。”

        龙胥摇了摇头,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世间之事,皆有因果……”

        “那么,你把完了脉,知道我到底是什么病症了吗?”

        安沐白并不想跟龙胥讨论什么因果关系,便把话题拉回了眼前,他号了半天也没个动静的脉上,满眼揶揄的问着。

        他以为龙胥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竟一本正经地点头,头头是道地说:“气血虚损,而导致脑部供血不足,再加上郁结于心、精神紧绷。你这病吃药没用,还是换个好心情,不再思虑过度,自然药到病除。”

        闻言,安沐白不由惊奇地挑眉,却半晌无语,只抽回手笑了笑,龙胥心知他这是没用听见去。

        沉默良久,安沐白突然道:“此事已了,我该怎么回去?”

        龙胥又坐回椅子上,斜斜瞥他一眼,道:“摩罗离开了,你只要睡着了,自可切断与这里的联系。换句话说,你睡着就能回去。”

        安沐白淡淡颔首,也没问之前他晕过去的时候怎么没回去,只在躺下前又跟龙胥道了谢,静静闭上眼等待睡意。

        他没问龙胥怎么回去,也没问龙胥任何有关他身份的事情,更没问对方要去哪里,是否还会见面,即便他的确非常好奇。

        或许就像龙胥说的,人生在世都有自己的命数,况且不是他问了,龙胥就会说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意识模糊,缓缓睡去,再一睁眼时,他看到的是两双充满关心与担忧的眸子。

        他知道,他活着回归了现实,而只要活着,总有机会实现当时无法完成的事情。

        “兄弟们,我回来了。”